第806章 北風起


  還沒天明,田謙就被凍醒了。

  起來去營外撒了潑尿,回來就從旁人口中聽到了丁平升任振威校尉的消息,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來之前就知道江塵要替丁平求官,有意讓丁平戰後留守平棘城,當時心裡就有些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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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認資歷比丁平老,此前攻打鐵門寨還立了大功。

  既然需要一個人在郡城當官,那為什麼不能是他?

  可江塵說丁平善於周旋,性子沉穩,更適合在城中與官吏打交道。

  而且和朔縣還有資歷比他更老的,他也不好多說,只是心裡卻始終憋著幾分不滿。

  只是,本以為只是個小官。

  可誰承想,丁平竟然一躍成了從六品上的振威校尉,聽說品階竟和縣尊相當。

  這讓田謙心中更是不滿了。

  丁平他何德何能?竟然也能和縣尊平起平坐?

  田謙恨不得立刻去找江塵,訴一訴心中的不平。

  可他剛收拾好,城外就響起了進攻的號角聲。

  平漢軍並沒有因為昨夜城中多了援軍就停手,攻城的時間反倒比往日更早。

  聽到戰鼓響起,田謙只得壓下滿腹心緒,帶著人登上城牆,投入守城之中。

  今日守城,主要防守仍由平棘城守軍承擔,領軍是李凌川與錢貫。

  便是這樣,作為輔守的和朔縣兵卒,也依舊沒有半刻清閒。

  一日打下來,傷亡雖然少了一些,但城牆還是幾度失守幾度奪回,仍舊是岌岌可危的模樣。

  等日落之後,城牆上已沒多少能站著的人了。

  所有人全都癱軟在地,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熬幹了力氣,好在攻城終於停了,他們也能喘一口氣。

  可喘氣的時間只有一個時辰,天光黑透,所有人都放下警惕時,平漢軍竟然開始夜攻。

  也還好丁平早有防備,第一時間組織和朔縣的兵卒死守,直到午夜,攻城方才停止。

  攻城剛停。

  崔秉之在聽事堂內忍不住拍案斥罵:「為什麼今日攻勢還這麼猛烈?他們沒看到城內來了援軍嗎?起碼該探探虛實吧?」

  錢貫淡然說了一句:「昨夜颳了北風。」

  崔秉之皺眉:「北風怎麼了?」

  錢貫道:「北風一起,就離下雪不遠了,雪一落下來,平棘城就安全了。」

  「而對平漢軍來說,一旦雪落,他們還沒攻下城池,又沒有足夠的棉衣糧食,肯定會死傷慘重。」

  「等來年開春,各方圍剿一來,平漢軍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了,為了活命,他們當然要拼死一戰了。」

  張松在旁低聲道:「而且他們還開始攻心了,派人散播消息,說投誠者賞百金,賜糧食百斗,今夜已經有人開始往城外逃了。」

  崔秉之沉聲道:「往城外逃?他們真信叛軍還有糧食給他們嗎?」

  「可城內也沒有糧食了,糧鋪已經開始限購,而且價格又漲了。」

  崔秉之嘴角抽動:「傳令下去,敢私自出城的,斬,三族連坐,一個不留!」

  張松微微抿嘴,只能低聲應了。

  崔秉之說完,環視下方:「江塵呢?郡中議事,他為何不來?」

  有文吏回話:「江塵正在鞏固城防,擔心平漢軍再度突襲,並未過來。」

  崔秉之並沒追究,反而問了一句:「江塵帶來的人是不是沒出力?否則怎麼會守得這麼難?」

  這話一出,眾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這裡真正登牆的也就幾人,他們還真不知道江塵手下的兵卒是不是出了全力。

  還是錢貫說了一句:「城牆上生死搏殺,收著力就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崔秉之皺眉:「那他帶來的人馬是不是太少了?平漢軍現在要拼命了,而且清寧郡劉三刀的手下也開始參與攻城了,就他這一千五援軍,真能守住城池嗎?」

  他心中又起了退意,真守不住,那還是先跑吧,總不能在這跟一座城池陪葬吧。

  這下子,連錢貫也不說話了。

  守城這種事只能是以死相搏,誰又能確定能不能守下來呢?

  見無人答話,崔秉之只得繼續說:「傳令,讓江塵把和朔縣剩下的一千兵卒也調過來怎麼樣。」

  錢貫:「來不及了。從平棘城傳信回去,再領軍趕來,日夜兼程也要五日,到時候來一支疲兵,也根本沒什麼作用。」

  崔秉之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那該怎麼辦?當初可是你們說.....」

  他心中已經對錢貫生出幾分不滿。

  當初本該讓江塵多調些人馬過來,可錢貫擔心突然來一支大軍,他們掌控不住城池,才只允江塵帶一千五百人入城。

  到如今城池都快陷落了,他們哪裡還管得了這些?如今城防還是大半落在了江塵手裡,如今城池都快陷落了,他們哪裡還管得了這些。

  李凌川開口打斷了崔秉之:「明府,如今也只能答應江塵的要求,或許城池還能守住。」

  一想起江塵提出的三個要求,崔秉之就氣不打一處來。

  眉目一瞪,怒道:「他提的那些要求,我怎麼可能答應?要錢糧賞賜也就罷了,還想總領北方三縣兩鎮,他這已經跟造反無異了!」

  李凌川心道:他就是想造反,誰又能攔得住他?

  趙昭遠也接話道:「明府可以先應下第二個要求,籌集錢糧絹帛給他就是。至於第三個要求,先應下來就是。」

  「等平漢軍被打退後,明年我們從雁門關調回部曲,重新整飭各縣防務,他未必真的能插得了手。

  崔秉之心頭一動,終於覺得此計可行。

  語氣和緩了些,開口道:「那就算我真的答應他,他又變不出多餘的兵馬,怎麼能守住城池?」

  李凌川幽幽說了一句:「只要江塵願意,肯定能守住城池。」

  什麼叫「只要江塵願意」便能守住?

  崔秉之皺了皺眉:「你們二人昨夜與江塵談了什麼?」

  「只是私下閒談而已......」

  趙昭遠無論如何都不敢將自己私賣軍中勁弩、最終落到流寇手中、導致援軍被劫的事說出來。

  李凌川不會在這時候多生亂子,要是把江塵推向了平漢軍,這城池就真沒法守了。

  崔秉之眯了眯眼,沉聲道:「你們二人都出身本地士族,莫要私下與這等草莽之人有什麼牽扯。」

  他只當是趙昭遠與李凌川被江塵暗中收買了,才這般幫著他說話。

  好在崔秉之早就習慣了這些事,也沒再繼續追問,而是又關心起守城的:「你們確定,只要我們應了他的要求,他就能守住平棘城?」

  趙昭遠和李凌川幾乎異口同聲:「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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