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以我心湖明道心


  余晚舟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嘴角再度彎起了笑意,這抹笑意似乎帶走了她所有的遺憾。

  而後,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說,「今生苦短…願來世…再識君…」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被謝楠天握住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地面。

  那雙明亮的眸子,也徹底失去了光彩。

  只餘下臉上洋溢著的笑,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謝楠天抱著她,很緊很緊,他沒有哭,沒有吼。

  只是抱著。

  四周的廝殺聲,仿佛消失了,只有懷裡的她,漸漸冰涼。

  「這便是…失去的滋味麼…」

  

  他聽到了自己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很輕,很輕,偏偏痛徹心扉。

  他將余晚舟輕輕放下,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

  然後,站起身。

  這一刻,謝楠天的眸子裡燃燒起了熊熊烈焰。

  那半步金丹的瓶頸就此破碎。

  丹田內,反而凝聚出一枚靈光閃爍的金丹。

  由此,正式邁入金丹強者之列。

  他的氣息並未因此停止,反而身周縈繞著血氣。

  金丹一層。

  金丹二層。

  金丹三層……

  一直,到金丹八層巔峰。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從髮根,到發梢。

  如雪。

  如霜。

  那是突破後,不惜燃燒了氣血的代價。

  他低頭,最後看了余晚舟一眼,再抬頭,看向了那些魔修。

  眼中,唯有一片死寂與悲涼。

  「我要你們所有人,為她陪葬!」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的可怕。

  轉而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殺入魔修群中。

  劍光,如血。

  每一劍,都在宣洩他的悲憤。

  每一劍,都在為余晚舟復仇。

  他白髮飛揚,衣袍獵獵,如瘋魔,如修羅。

  所過之處,魔修如草芥般倒下。

  一名金丹魔修衝來,被他連人帶劍,斬成兩段。

  三名築基魔修圍攻,被他一道劍氣,絞成碎肉。

  他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只是殺。

  殺光眼前所有魔修,殺光這世上所有該死之人。

  因為他的晚舟,不在了。

  那個會對他笑,會害羞,會送他丹藥的姑娘。

  不在了。

  永遠,不在了。

  血,染紅了他的天,也侵染了他的眼。

  不知多久,他才停下了不知疲倦的殺戮。

  隻身立於屍山血海之中,白髮在腥風裡狂舞。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滴水汽懸浮其上。

  裡面似乎倒映著余晚舟的音容笑貌。

  又散發出無盡的悲愴,死寂,與寂滅之意。

  「以我心湖明道心,血祭長空葬諸悲。」

  他掌心中,那縷凝聚了全部悲念與殺意的水汽,無聲炸開。

  嗡!

  那道暗紅近乎黑色,又泛著死寂的圓形領域,向著四處擴散開來。

  凡是被籠罩在內的魔修,無論修為高低,皆是被數十道劍氣貫穿。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只有血肉在劍氣絞殺下灰飛煙滅的過程。

  短短數息,數十名魔修蕩然無存。

  謝楠天白髮浴血,依舊立於領域之內。

  「此域之內…葬爾等殘魂,奠我…亡故人。」

  他深吸一口氣,又一次持劍殺了出去。

  戰場之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白髮飛揚的身影。

  尤其是那聲「奠我亡故人」,更是揪緊了眾人的心弦。

  他們來不及悲傷,也不能悲傷,只能化所有的悲憤為力量。

  楚無涯一劍斬殺面前的魔修,他望向謝楠天,眉頭緊皺。

  他沒有說一個字,只是周身泛起了森然劍意,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隨後,他的劍,更快了。

  沈扶風扇劍翻飛,護住身周,眼中閃過不忍。

  他在想,如若他們能夠早些趕過來,會不會就沒有今日這番景象。

  答案是否定的。

  只要魔門不滅,遲早會有這一天,且會是滅門之景。

  要比今日更加慘烈。

  趙靖舟護著花映月,看向那道白髮身影,有過片刻的失神。

  他們之中,唯有大師兄心性最為堅定。

  可這一刻,大師兄怒了,徹徹底底地怒了。

  同門多年,這是他在謝楠天身上從未見過的情景。

  這道疤痕,會跟隨大師兄一生。

  只因他這個人,總是喜歡把過錯留給自己。

  花映月眼眶泛紅,輕聲道,「余師妹……」

  「別怕,我陪著你。」

  趙靖舟握住她的手,那聲音雖有些輕,卻好似給了她力量。

  燕無咎抱著昏迷的劉月,看著謝楠天那如雪的白髮,雙眼泛紅。

  「大師兄啊…你怎麼…就這麼悲催呢…」

  他好歹是個贈品。

  這下好了,大師兄連贈品都沒了,直接成了個葬品!

  以大師兄在情感上那憨批的性子,肯定是要孤獨終老了。

  魔修可恨啊!

  害他未來少了個師侄陪他玩耍!

  洛凡望著那道陷入殺戮之中的白髮身影,也不知說什麼是好。

  以悲入道,這是最痛苦的道,可這或許才是屬於謝楠天的道。

  此刻,唯有殺戮,才能平息他們的怒火。

  洛凡一人一劍,立於戰場中心。

  他看向那些衝來的魔修強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死。」

  他周身氣息暴漲。

  焚心涅槃訣,十倍戰力,全開!

  金丹四層—金丹五層—金丹六層——

  一路攀升,直至金丹九層!

  弒神劍嗡鳴震顫,劍身流淌著五色靈光。

  劍光撕裂虛空。

  三名金丹初期魔修,連帶八名築基巔峰,在這一劍之下化為了血霧。

  周圍衝上前的魔修驀然止步,眼中皆是恐懼。

  「怪…怪物!」

  「逃!快逃啊!」

  縱然他們想逃,奈何洛凡不給他們機會。

  他身影閃過道道流光,整個人化為殘影。

  某一刻。

  洛凡的身影再次顯現出蹤跡,卻發現他身周的魔修盡數身體僵直。

  兩息過後,十幾具軀體,在一陣風中化作了飛灰。

  僅剩下弒神劍上滴落的血跡,證明他們此前存在過。

  高空之上,玄冥上人一邊與三魔纏鬥,一邊注意到了下方。

  當他看到洛凡一劍斬殺十一名強者時,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竟如此可怕,會武時,他還隱藏了實力?!」

  他想起正陽宗會武時,洛凡那驚艷的表現。

  本以為那已是他的極限,可沒想到,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苦笑,「老夫活了數百年,竟不如一個後輩…!」

  他看了一眼下方慘烈的戰場,看著那些死去的弟子。

  看著余晚舟冰冷的屍體,看著謝楠天那如雪的白髮。

  老眼,濕潤了。

  「好一個桃花觀!好一個洛凡!有你們在,正道不滅!」

  他一劍震退持刀魔修。

  看向下方浴血奮戰的秦無雙、洛姬瑤、花映月、慕雲裳。

  看向那些還在拼命的弟子。

  聲音如雷,傳遍整個戰場,令所有玄天宗弟子精神一振。

  「殺!」

  「為死去的同門報仇!」

  「殺光這些魔崽子!」

  士氣,再起!

  洛姬瑤正在與數名魔修纏鬥。

  她還不知自己已經被陰暗裡的一條毒蛇盯上。

  持續高強度地揮灑靈力,她近乎力竭,香汗遍布著衣裙。

  縱然有各種靈丹維持消耗,也無限接近於油盡燈枯。

  她最多再服用一枚恢復靈力的丹藥,自身經脈便會難以承受而亡。

  陰暗裡,那名金丹三層的魔修,似是尋到了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再也按捺不住。

  趁著洛姬瑤與前方魔修拼殺,無暇顧及身後。

  他竄了出去,掌心縈繞著黑光,直取洛姬瑤的後心。

  洛姬瑤感受到身後的殺意,已是避無可避。

  那一掌結結實實擊中她的後背!

  洛姬瑤口吐鮮血,倒飛了出去,血線灑落長空。

  「要死了麼…」

  她嘴角露出一抹悽慘的笑,「也好,我盡力了。」

  讓她沒想到的是,她並沒有摔落在地,反而跌入到一個溫暖的懷抱。

  抱著她的人,正是洛凡。

  洛姬瑤呆了半晌,紅唇緊跟著揚起笑意,「不好意思,狼狽了。」

  「不會。」

  洛凡笑了笑,「仙子風采依舊。」

  聞言,洛姬瑤也笑了。

  想到這個混蛋,曾在會武場上故意戲耍她,就惱得她想擰他一把。

  可惜,沒力氣了。

  唯一的力氣,全部用在勾著洛凡脖子的那隻手上。

  洛凡抱著她,將她放在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

  同時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放進了她嘴裡,以五行靈力為她煉化。

  片刻後,洛姬瑤臉色稍微好轉。

  洛凡起身,以弒神劍為陣眼,以五行靈力為引,布下一道防護大陣。

  五色光芒流轉,將她籠罩其中。

  「你先休息。」

  洛凡拿起她的劍,握在手裡,「等我回來。」

  洛姬瑤靠在牆邊,看著他挺拔的身影,逐漸遠離了視線。

  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