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她不是這樣的人


  方承硯醒來時,屋裡靜得厲害,帳中藥氣未散,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他睜開眼,先看了一眼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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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的。

  顧清漪不在。

  榻邊的小几上,還放著昨夜那隻藥碗,碗底殘留的一點藥汁已經涼透了。

  方承硯臉色瞬間暗了下來。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胸口仍有些悶,喉間也壓著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昨夜那場毒發,並非全是假。

  那碗藥一下去,舊毒被引動,連他自己都險些沒能壓住。若不是如此,顧相那個老匹夫,未必不會看出端倪。

  可這一局,到底還是沒成。

  他把自己折騰到這般地步,險些連命都搭進去,換來的卻只是顧相更深的戒備。

  方承硯閉了閉眼,唇角扯出一點冷意。

  他不甘心。

  顧相想用一顆藥、一張方子,拿捏他一輩子。

  做夢。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說話聲。

  先是顧清漪的聲音,仍舊柔柔的,卻壓著怒意。

  隨後,是另一道更輕的聲音。

  方承硯動作一頓。

  沈昭寧?

  他抬眼看向門外,眉心慢慢皺了起來。

  顧清漪又在做什麼?

  方承硯掀開被子,慢慢下榻。

  門外的聲音越發清晰。

  「沈昭寧,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他披上外袍,推門出去。

  院中晨光微冷。

  顧清漪站在廊下,身上披著一件淺色披風,髮髻還未完全梳妥,眼下也帶著幾分倦色。

  幾個丫鬟垂手立在一旁,誰也不敢出聲。

  院裡的人並不多,卻都站在能看見沈昭寧的地方。

  晨風從廊下穿過,吹得她衣袖微微發顫,青磚上的寒意順著膝蓋一點點往上漫。

  沈昭寧跪在正院青磚上,身上穿著一件素淨衣裙,脊背仍舊挺著。

  顧清漪聽見門響,連忙轉身。

  「承硯?」

  她眼底先是一喜,隨後便急急走上前來。

  「你怎麼起來了?孟大夫說你昨夜才剛穩住,不該吹風的。」

  方承硯沒有接她的話。

  他的目光越過顧清漪,落在沈昭寧身上。

  「為何罰跪?」

  顧清漪動作一頓。

  她似乎沒有想到,方承硯醒來第一句,問的竟是這個。

  片刻後,她才勉強笑了一下。

  「不過是問幾句話。」

  方承硯道:

  「問話需要跪著?」

  顧清漪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院中幾個丫鬟頭垂得更低。

  沈昭寧跪在地上,沒有抬頭,方承硯不會無緣無故替她說話。

  顧清漪攥緊帕子,輕聲道:

  「承硯,我屋裡丟了一支金累絲步搖。」

  她看向沈昭寧,聲音低了些。

  「昨日只有她一個人去過我屋裡。」

  方承硯道:

  「所以,你便認定是她偷的?」

  顧清漪臉色微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那支步搖確實不見了。屋裡伺候的人我都問過,旁人沒有機會,只有她……」

  「她不是這樣的人。」

  沈昭寧慢慢抬眼,看向方承硯。

  方承硯站在廊下,臉色仍有病後的蒼白,身上的外袍也只隨意披著。可他看向顧清漪時,眼底沒有半分溫軟。

  那句「她不是這樣的人」,說得篤定,像是他當真從未懷疑過她。

  可沈昭寧只覺得荒唐。

  從前他不信她的時候,一句話便能將她推到萬劫不復。如今他需要她來刺顧清漪,倒又成了最了解她的人。

  「你信她?」

  方承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淡淡看著她。

  「至少她不會在我快死的時候,還想著旁的事。」

  顧清漪終於聽懂了,他是在氣她,她心口一酸,聲音也輕了下去。

  「承硯,我昨夜不是不救你。」

  方承硯眸色冷淡。

  「我沒有問昨夜。」

  顧清漪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穩住聲音。

  「我只是想查清楚。」

  方承硯沒有再同她爭辯,只朝沈昭寧走了過去。

  沈昭寧察覺到他的腳步,心口微微一沉。

  方承硯在她面前停下。

  「起來。」

  沈昭寧沒有動,她低聲道:「不必。」

  方承硯眸色微沉。

  「我說,起來。」

  沈昭寧抬眼看他,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方承硯,你要發瘋,別拿我做筏子。」

  方承硯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下一瞬,他俯身,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沈昭寧下意識要避開。

  可她跪得太久,膝蓋一軟,整個人險些跌回去。

  方承硯手上用力,將她一把拉了起來,沈昭寧踉蹌了一下,撞到他身前。

  顧清漪再也忍不住。

  「承硯!」

  方承硯沒有回頭。

  沈昭寧掙了一下,聲音低冷。

  「放手。」

  方承硯扣著她手腕,力道沒有半分鬆動。

  「查清楚之前,人我先帶走。」

  顧清漪看著他,聲音有些發顫。

  「你一定要這樣嗎?」

  方承硯道:

  「清漪。」

  他聲音不重,卻冷得很。

  「別讓我覺得,你連最基本的分寸都沒有。」

  顧清漪像是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沈昭寧垂下眼,唇角冷了冷。

  分寸。

  這兩個字從方承硯口中說出來,實在可笑。

  他扣著沈昭寧的手腕,徑直往院外走去。

  沈昭寧被迫跟著他,腳下疼得一頓,險些踩空半步。

  走到院門前,方承硯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顧清漪還站在廊下,眼眶微紅地看著他。

  方承硯沒有鬆開沈昭寧,只淡淡道:

  「你昨夜沒睡好,今日還是好生歇著。」

  顧清漪怔住。

  方承硯又看向一旁的丫鬟。

  「讓廚房燉些安神補氣的湯送來。」

  丫鬟連忙應聲。

  顧清漪攥著帕子的手,慢慢鬆了些,眼底那點慌亂也淡了。

  他還在氣她,可他還是記得她昨夜一夜未眠。

  若昨夜真是他設下的局,他又何必氣成這樣?

  他是真的疼過,也是真的等過她救他。

  是她昨夜猶豫了,所以他才會當著她的面護沈昭寧。

  沈昭寧被他扣著手腕,聽見這句話,唇角幾不可察地冷了一下。

  顧清漪沒有再追上來。

  方承硯也沒有再停留,扣著沈昭寧的手腕出了正院。

  一路到了書房,方承硯才鬆開她。

  房門在身後合上。

  沈昭寧立刻退開半步,抬眼看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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