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起走
幾天之後,北祈盛都。
鄭姝燕把國書往地上一摔。
「二百萬兩?還讓哀家跟大斡蘭解除宗藩關係?他王蕭怎麼不去搶?!」
殿裡大臣跪了一地,沒人敢吭聲。
錢的事咬咬牙能湊,可大斡蘭那事兒不一樣。
那是臉面。
堂堂大祈,被一個附屬部落騎在頭上,以後還怎麼在草原上混?
可問題是,現在不打不行。
鄭姝燕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盯著地上那份國書,恨不得盯出個窟窿來。
一個紫袍老臣硬著頭皮開口:「太后,眼下……只能先忍了。」
「忍?」鄭姝燕眼珠子瞪過來,「你讓哀家怎麼忍?」
「太后,咱們現在手裡沒兵啊。」
老臣聲音發苦,「大斡蘭那幫蠻子還在後頭捅刀子,要是再跟南朝打下去,盛都都保不住。」
鄭姝燕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
旁邊幾個大臣趕緊跟上:「是啊太后,先答應了,等咱們緩過手來再說。」
「南朝人要的是面子,給就是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太后。」
鄭姝燕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最後她閉上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准。」
說完這話,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回椅子上,擺擺手讓所有人都滾。
……
時間一晃到了五月。
北疆的風總算不那麼刺骨了,路邊的草也綠了。
北祁使者再次來到宣寧,這回比上次老實多了。
國書雙手捧著遞上來,恭恭敬敬。
王蕭歪在王座上,接過來掃了兩眼,樂了。
「喲,你們太后這回倒是爽快。」
使者賠著笑:「世子爺威武,太后說了,往後兩國永結同好,絕不生事……」
「得得得,別整這些虛的。」
王蕭擺擺手,把國書往旁邊一扔,「回去告訴你們太后,老實點,別耍花樣。我這人脾氣不好,惹急了真打。」
使者連聲應是,爬起來就跑,生怕晚一步走不了。
林子宵站旁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就完了?
二百萬兩,大斡蘭,全答應了?
他偷偷瞄了眼王蕭,心裡頭那股子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王蕭懶得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事兒辦完了,該收拾收拾回京了。」
王蕭把國書往桌上一拍,扭頭看向林子宵。
「林知府,估摸著過兩天京城回復的旨意就到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你看看,是不是真跟我們回去?留這兒也行,不過軍餉就撐半個月,你自己掂量。」
林子宵臉都綠了。
留?
留這兒等死?
「之前說過了,我跟你們一起走。」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乾巴巴的,「宣寧的事就交給燕王殿下,到時候讓朝廷再派人就是了。」
王蕭哈哈大笑,笑得那叫一個痛快。
「那就好!」
他站起來拍拍林子宵肩膀,「林知府放心,路上我罩著你,保准平平安安到京城。」
林子宵心裡罵了八百句,臉上還得擠出個笑。
王蕭扭頭回到後院,許姜月正坐廊下曬太陽,懷裡抱著謝奕。
「都收拾收拾,過兩天出發。」
王蕭往她旁邊一坐,「該帶的帶上,不該帶的別瞎帶。」
許姜月挑眉:「那些王妃郡主呢?」
「願意和我走的就走,不願意走的就繼續留下。」
王蕭頓了頓,「反正她們在這兒也是吃香的喝辣的。」
話音剛落,南宮伊諾從月亮門後頭閃出來,抱著刀靠在牆上。
「對了,」王蕭扭頭看她,「宣王宮庫房的銀子,留大半給你哥。加上去江南做皮草生意的錢,足夠支付軍餉了。」
南宮伊諾愣了愣,撇嘴:「算你還有良心。」
「廢話,我什麼時候沒良心過?」
王蕭翻個白眼,「還有那些工匠,都留著,一個別動,火器還得接著改,別斷了。」
南宮伊諾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你真不帶幾個伺候的?陶氏她們可哭了一宿。」
「帶什麼帶,我又不是去享福。」
王蕭站起來伸懶腰,「回京城是玩命的,帶她們去幹嘛?送死?」
南宮伊諾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大步流星走了。
王蕭話剛說完,廊下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他扭頭一看,好傢夥,陶氏打頭。
後頭跟著白氏、趙氏,再後頭是南宮嫣領著那幾個小郡主。
烏泱泱來了十幾個。
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的,眼圈卻都紅著。
陶氏走到跟前,撲通就跪下了。
「世子爺,您不能扔下我們啊。」
王蕭愣了:「誰說要扔你們了?不是說了嗎,願意留的留,願意跟我走的跟我走。」
「那妾身跟您走。」
白氏也跪下了:「妾身也去。」
南宮嫣更絕,直接站起來,叉著腰:「反正我不留,這破地方我待夠了。」
王蕭頭大了:「你們想清楚了?跟我回京城,只能以侍女的身份。」
他掰著指頭數:「早上得自己梳頭,衣裳得自己洗,吃飯得跟丫鬟一桌,你們受得了?」
陶氏抬頭看他,眼淚啪嗒掉下來,語氣卻倔得很:「受得了。」
「妾身本來就是被宣王扔下的,要不是世子爺收留,早讓北祈人糟蹋了,當侍女怎麼了?總比在這兒提心弔膽強。」
白氏跟著點頭:「就是,世子爺您管吃管住,還給月錢,比宣王在的時候強多了。」
南宮嫣更直接,走過來一把挽住王蕭胳膊:「反正我跟定你了,侍女就侍女,大不了晚上侍寢唄。」
王蕭差點沒噎死。
就在這時,公主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站在廊下瞪著王蕭。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侍寢?」她冷笑一聲,「本宮還在這兒呢!」
南宮嫣趕緊鬆手,往後退了半步。
王蕭乾咳兩聲:「那個……她們鬧著玩的。」
「鬧著玩?」公主挺著肚子走過來,掃了那群女人一眼,「行啊,都跟回去,正好本宮缺洗腳的。」
女人們臉都白了。
王蕭樂了:「得,就這麼定了,都收拾去吧。」
他話鋒一轉。
「不過醜話說前頭,到了京城別給我惹事,讓你們幹嘛就幹嘛,誰要是耍性子鬧脾氣,別怪我翻臉。」
陶氏破涕為笑,爬起來就擦眼淚。
白氏趕緊問:「那妾身去收拾東西?」
「去吧去吧,別帶太多,一人一個包袱夠了,又不是搬家。」
女人們呼啦啦散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南宮嫣臨走到門口回頭沖王蕭拋了個媚眼:「世子爺,晚上我去給您暖床啊?」
公主終於憋不住了:「南宮嫣!」
南宮嫣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了。
王蕭扭頭看公主:「你看你,急什麼眼,人家開玩笑的。」
「開玩笑?她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你!」
「行了行了,」王蕭一把給她摟過來,「醋罈子翻了?晚上好好陪你。」
公主掙了兩下沒掙動,紅著臉啐了他一口,到底沒再鬧。
許姜月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小謝奕趴她懷裡,仰著腦袋問:「母妃,皇姑父怎麼老惹皇姑生氣呀?」
許姜月捏捏兒子臉蛋:「你皇姑父啊,嘴欠。」
王蕭翻個白眼,懶得搭理這娘倆,轉身往外走。
院子裡陽光正好,幾棵樹冒了新芽。
他站在廊下,眯著眼看天。
北疆這攤子,總算收拾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