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娘子
晚上，王蕭躡手躡腳摸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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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快燒完了，只剩一小截，晃晃悠悠的。
公主面朝里躺著，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就露一截頭髮在外頭。
呼吸聽著挺勻。
但王蕭知道她在裝睡。
這娘們兒，每次生氣都這樣，連翻身都不翻，僵得跟塊木頭似的。
他輕手輕腳脫了外袍，掀開被角鑽進去。
被窩裡熱乎乎的，公主身上那股子香味兒混著安胎藥的苦味，倒是挺好聞。
他往裡挪了挪，胳膊剛要搭上去。
公主往床邊挪了挪。
跟他中間隔出條縫來，能塞進去一個人。
王蕭愣了愣，又挪過去。
公主又挪。
「行了行了，」王蕭樂了，伸手勾了勾她下巴，「再挪掉下去了。」
公主沒吭聲，臉還衝著牆。
「怎麼了嘛？」
「別跟我睡。」她聲音悶悶的，「找你的美人睡去。」
「什麼美人？」
「你說什麼美人？」公主忽然翻過身，眼睛瞪著他，眼圈泛紅，「含香，解語唄，你當我看不出來？」
王蕭眨巴眨巴眼。
「哦～那兩個丫頭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嘴角往上翹。
「帶勁。」
「你！」
公主一巴掌捶他胸口上，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王蕭！你最近太過分了！」
她這一下沒省力氣，捶得王蕭齜了齜牙。
「哎喲，輕點輕點。」
「你就知道氣我！」公主又捶了兩下，捶著捶著就沒勁兒了，手搭在他胸口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蕭摟住她，往懷裡一帶。
「怎麼了嘛。」
「你還問我怎麼了？」公主抬頭瞪他，眼淚糊了一臉，「我挺著大肚子，你在外頭拈花惹草，回來還理直氣壯的……」
「誰拈花惹草了？」
「你！」
「我什麼時候？」
「你剛才自己說的！含香解語帶勁！」
「我說帶勁就是睡了？那我還說紅燒肉帶勁呢，我跟紅燒肉睡過？」
公主噎住了，嘴張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王蕭趁她愣神的功夫，胳膊收緊了些，下巴擱她頭頂上。
「行了行了，逗你玩的，哭什麼。」
公主鼻子一酸，聲音哽咽起來：「你……你知不知道我天天在家等著，就怕你出事……」
「能出什麼事？」
「打仗能不出事？刀劍無眼的……」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胸口上，濕漉漉的。
王蕭嘆了口氣，低頭吻了吻她發頂。
「好了，我道歉，行不行？」
公主沒吭聲。
「我們是夫妻，我還能騙你不成？」
公主把頭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就是混蛋。」
「對對對，我混蛋。」
「說好的生完孩子再走，你又變卦……」
她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哭腔，「孩子出生的時候，你肯定又不在。」
王蕭摟著她，手輕輕拍她後背。
「我儘量。」
「儘量？」公主抬頭看他，眼眶紅紅的，「你每次都這麼說。」
「那我能怎麼辦？」王蕭嘆口氣，「我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咱孩子，你應該理解我的。」
「理解理解，我什麼時候不理解你了？」
公主又捶了他一下，「可你也不能！」
「你四哥調了北疆的兵馬，」王蕭打斷她，聲音壓低了些，「隨時要兵變。我不提前把江南的事解決了，到時候兩頭顧不上，你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公主愣了愣，嘴張了張，想說什麼。
「你！」
她忽然話鋒一轉，盯著他眼睛。
「你到底有沒有，和別的女人？」
王蕭：「……」
得。
女人果然就只在意這些。
什麼兵變、什麼江南、什麼北疆，全他娘的靠邊站。
就這一句最要緊。
「沒有。」王蕭看著她眼睛，「真的沒有。」
「騙人。」
「有的話天打雷劈，不得好……」
公主一巴掌捂住他嘴，臉都白了。
「你有病啊！說什麼渾話！」
王蕭被她捂著嘴，眼珠子轉了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麼。
公主瞪他一眼，鬆開手，又捶了他胸口一下。
「以後不許說這種話。」
「行，不說了。」
二人鬧了一會兒，誰也沒再提那茬。
公主靠在他懷裡，手指頭揪著他衣領，安靜了半天。
「有時候我就在想，」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要是能跟你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做老百姓，種幾畝薄田，或者做點小生意，那該多好。」
王蕭低頭看她。
「我雖然養尊處優慣了，可我娘針線活好，我也能學。粗茶淡飯的，平平淡淡過一輩子，總比現在天天提心弔膽強。」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帳頂，嘴角帶著點笑。
像是在說真的。
又像是在做夢。
王蕭聽著，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胳膊收緊了些。
「娘子。」
公主愣了一瞬。
她扭頭看他，眼睛眨了眨。
王蕭這人，平時「傻媳婦」的亂叫，沒個正經。
「娘子」這倆字，還是頭一回從他嘴裡蹦出來。
公主耳朵尖紅了，臉也紅了，低著頭往他懷裡拱了拱。
「官人~」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王蕭樂了，低頭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城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王蕭騎在馬上，一身鎏金鎧甲，腰裡挎著刀。
後頭跟著五百火槍兵，清一色新號衣。
燧發槍扛在肩上，槍管在晨光底下泛著烏光。
南宮伊諾帶著三百騎兵站在右側，清一色北疆良駒。
周猛站左邊，手裡攥著馬鞭，東張西望。
珊瑚還是一身黑衣，跟影子似的貼在王蕭身後。
「蕭哥，你說那一萬人馬，能聽咱的不？」
周猛湊過來，壓低聲音。
「聽不聽的，到了再說。」
王蕭翻個白眼，「反正咱有自己的兵，夠用。」
南宮伊諾策馬過來，胳膊肘戳他一下：「你看那邊。」
遠處，煙塵滾滾。
黑壓壓一片人馬正往這邊開過來。
旗號打的是「殿前司虎翼軍」。
打頭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鐵甲，披著大紅披風，看著挺威風。
到了跟前，那人勒住馬，上下打量王蕭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