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合著就老子沒有?


  他翻身上馬,兩條腿夾著馬肚子,一瘸一拐往城外軍營方向跑。

  軍營設在寧安府南門外,占了原先梁國水軍的一塊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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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柵欄圍得嚴嚴實實,拒馬擺在門口。

  守門的兵丁看見他,愣了一下。

  「馬監軍?您怎麼來了?」

  「曹將軍呢?本官找他有事!」

  「曹將軍在裡頭,您稍等,末將去通報。」

  「通報個屁!」

  馬德茂推開那兵丁,大步往裡走。

  剛拐過彎,他愣住了。

  校場上。

  士兵們排著長隊,一個個臉上帶著笑,眼珠子發光。

  隊伍前頭擺著幾張桌子,桌上碼著白花花的銀子。

  一錠一錠的,在火把底下泛著光。

  旁邊還有幾口大缸,掀著蓋子,酒香飄得滿校場都是。

  再旁邊是幾筐熟肉,油汪汪的,還冒著熱氣。

  一個書記官站在桌後頭,扯著嗓子喊。

  「都別擠!排隊!一人二十兩!酒一壺!肉一斤!人人有份!」

  士兵們嗷嗷叫好,碗筷碰得叮噹響。

  馬德茂站在那兒,嘴張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二十兩?

  一人二十兩?

  這得多少錢?

  他扭頭四處找曹綜。

  曹綜正蹲在校場邊上,跟幾個老兵吹牛,嘴裡叼著塊肉,笑得滿臉褶子。

  「曹將軍!」

  馬德茂衝過去,臉都綠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曹綜抬頭看見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喲,馬監軍?您怎麼來了?」

  「我問你!這怎麼回事?!」

  曹綜嚼著肉,含含糊糊開口。

  「哦,王將軍賞的。打下寧安府,有功將士每人二十兩,酒肉管夠。」

  他頓了頓,抹了把嘴。

  「對了,今兒個一早,王將軍還派人送了幾大車東西過江,去秀水縣犒賞留守的弟兄們了。」

  馬德茂腦子嗡的一下。

  秀水縣?

  那些兵也有?

  「那……那本官呢?」

  曹綜眨巴眨巴眼。

  「您?您什麼?」

  「賞銀啊!本官是監軍!憑什麼沒有?!」

  曹綜樂了,往他跟前湊了湊。

  「馬監軍,您這話說的,您又沒上陣殺敵,又沒跟著渡江,王將軍說了,賞銀只給有功將士。」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馬德茂一眼。

  「您有什麼功?」

  馬德茂噎住了。

  嘴張了好幾回,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有功?

  他有什麼功?

  趴在秀水縣養了幾天屁股?

  「你、你們……」

  他手指頭指著曹綜,又指著那些領賞的士兵,渾身哆嗦。

  「王蕭那是貪墨!府庫的銀子,那是朝廷的!他憑什麼私自發放?!」

  曹綜臉色一沉。

  「馬監軍,您這話說的可不對。王將軍說了,取之於民,用之於兵。弟兄們賣命打仗,拿點賞銀怎麼了?」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您在秀水縣趴了幾天,一箭沒放,一刀沒砍,還想分銀子?」

  周圍幾個老兵跟著起鬨。

  「就是!馬監軍,您那屁股,值二十兩不?」

  「哈哈哈哈!」

  「要不您也去陣前走一遭?甭多,站一炷香就成!」

  馬德茂臉漲成豬肝色。

  「你、你們……欺人太甚!」

  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靴底踩得地面咚咚響。

  後頭那幾個老兵還在笑,笑得前仰後合。

  馬德茂邊走邊罵,嘴裡把王蕭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王蕭!你個王八蛋!合著就老子沒有?!」

  「老子花五萬兩銀子,就買了頓板子?連個銅板都撈不著?」

  狗腿子跟在後頭,小心翼翼開口。

  「少爺,要不咱回去吧?這寧安府,怕是撈不著油水了……」

  「回個屁!」

  馬德茂一巴掌扇過去。

  「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他翻身上馬,這回屁股疼都顧不上了。

  「走!去王府!找王蕭評理去!」

  馬蹄聲噠噠噠,往王府方向狂奔。

  狗腿子們面面相覷,趕緊跟上。

  ……

  馬德茂衝進王府的時候,王蕭正翹著腿在後堂喝茶。

  旁邊兩個侍女一個打扇子一個剝橘子,伺候得那叫一個周到。

  「喲,馬監軍?」

  王蕭眼皮都沒抬,「您這屁股還沒好利索呢,又跑什麼跑?」

  馬德茂站在那兒,臉漲得跟豬肝似的。

  「王蕭!你少跟我裝糊塗!」

  他手指頭戳著王蕭,聲音都劈了。

  「賞銀呢?憑什麼人人都有,就我沒有?!」

  王蕭樂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擱。

  「馬監軍,您有什麼功?」

  馬德茂噎住了。

  「我、我是監軍!」

  「監軍怎麼了?監軍就有功?」

  王蕭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

  「您在秀水縣趴了幾天,一箭沒放,一刀沒砍,梁軍是您打的?寧安府是您拿下來的?」

  他頓了頓,嘴角往下撇了撇。

  「您要是有功,那秀水縣門口那倆石獅子也有功,好歹人家還站崗了呢。」

  「噗!」

  旁邊那侍女沒憋住,趕緊捂嘴。

  馬德茂臉都綠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強詞奪理?」

  王蕭站起來,拍拍衣裳。

  「行,那咱們講理。您說您有功,什麼功?您倒是說說。」

  馬德茂嘴張了好幾回,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他有狗屁的功。

  趴在秀水縣養了幾天屁股,連前線都沒敢去。

  「沒話說了?」

  王蕭走回來,往椅子上一坐。

  「那您跟我這兒鬧什麼?等回了京城,您找齊王殿下要賞賜去唄,讓他論功行賞,看看給您封個什麼官。」

  馬德茂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給我等著!」

  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出了王府大門,馬德茂翻身上馬。

  「回驛館!」

  他咬著牙,一夾馬肚子。

  馬跑出去沒兩步,一個狗腿子從後頭追上來。

  「少爺!少爺!有人找!」

  「誰?」

  「說是京城來的,齊王殿下的人!」

  馬德茂愣了。

  齊王?

  這時候派人來幹什麼?

  他眼珠子轉了轉,一勒韁繩。

  「在哪兒?」

  「驛館門口等著呢。」

  「走!」

  馬德茂調轉馬頭,往驛館方向跑。

  屁股疼也顧不上了。

  到了驛館門口,果然站著個人。

  三十來歲,虎背熊腰,臉上有道刀疤,眼神跟鷹似的。

  一身黑衣,腰間挎著刀。

  馬德茂翻身下馬,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是?」

  那人拱了拱手,壓低聲音。

  「在下何孝先,齊王殿下貼身侍衛。」

  馬德茂心裡頭咯噔一下。

  何孝先?

  那不是自己親哥哥嗎?

  他咽了口唾沫,趕緊把人往裡讓。

  「進來說,進來說。」

  門一關,何孝先從懷裡摸出一封密信,遞過去。

  「殿下給你的,看完就燒。」

  馬德茂接過來,撕開信封,就著燭火看。

  看著看著,手開始抖。

  不是怕。

  是激動的。

  信上寫得明白:

  殺了王蕭。

  跟曹綜說,事成之後,保他封一個中侍大夫,加開國侯。

  等他一動手,回了京城,殿下自然會收拾他。

  至於馬德茂自己。

  寧安知府。

  馬德茂捏著信,手都在哆嗦。

  寧安知府?

  自己花五萬兩銀子才買了個從七品的監軍。

  這要是當了知府……

  他咽了口唾沫,把信湊到燭火上。

  火苗子舔上來,紙捲曲發黑,灰燼飄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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