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個蘿蔔一個坑
「這事兒就交給張相和楚嗣煦學士辦理。」
張孝卿眼睛一亮,拱手道:「那就按照祖制,明年三月殿試,時間充裕,各地舉子也能從容赴京。」
「明年三月?」
王蕭搖搖頭,嗤了一聲,「不行,太慢了。」
張孝卿一愣:「那王爺的意思是……?」
「今年十月會試,十一月殿試。」
王蕭掰著指頭數,「年底之前,新科進士必須到崗,該補哪補哪,一個蘿蔔一個坑,把那幫老貨全替下去。」
張孝卿咽了口唾沫,嘴角抽了抽。
十一月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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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都九月中了,統共就剩兩個月個月不到。
這也忒急了點。
「王爺,這時間是不是……太趕了?」
許姜月在帘子後頭慢悠悠補了一句:「張相,王爺說得對,拖久了反倒生變。」
張孝卿點點頭,拱了拱手:「臣遵旨。」
王蕭站起來,拍拍他肩膀:「好好干,辦好了,孤記你一功。」
張孝卿苦著臉退出去。
王蕭扭頭看許姜月,咧嘴一笑:「太后英明。」
「少拍馬屁。」
許姜月瞥他一眼,「哀家看你啊,就是想把那幫老東西早點踢走。」
「知我者,太后也。」
……
與此同時。
曹延平府上後堂。
燭火噼啪響,照得一屋子人臉跟死人似的。
曹延平癱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酒杯,半天沒喝一口。
「五萬貫……五萬貫啊……」
他聲音發飄,眼神空洞。
孟翰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悶聲悶氣地罵:
「那王蕭……到底怎麼弄到帳本的?不是說錢莊查不到嗎?」
顧仲和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塊帕子,擦汗擦得領口都濕透了。
「現在說這些有個屁用,銀子沒了,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幾人互相看了看,臉色更難看了。
他們本來想著,自己有錢,有關係,王蕭不敢動。
現在銀子沒了,他們身上那點籌碼,全沒了。」
誰都明白。
按王蕭那脾氣,說不定哪天就以「左腳先踏入宮殿」為由,把他們都宰了。
隋惟演搓著手,在屋裡來迴轉圈:
「當初不是說好了嗎?太上皇、大長公主,總能撐腰吧?結果呢?太上皇今天在他王蕭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宗室?呵呵。」
曹延平嗤了一聲,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現在宗室在王蕭眼裡,就是個笑話。」
屋裡安靜了一瞬。
「那怎麼辦?」
孟翰蹭地坐直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曹公,現在咱們的命,可就全仰仗您了!」
顧仲和也跟著點頭,聲音都帶哭腔。
「是啊曹公,您可得給大夥指條明路啊!」
曹延平端著酒杯,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知道有一個,不怕他王蕭。」
眾人眼睛刷地亮了。
「誰?」
「肅王。」
屋裡安靜了一瞬。
隨即嗡嗡聲又起來了。
「肅王?那不是遠在西州嗎?」
「遠是遠,可他手裡有兵啊!」
「有兵有個屁用,八竿子打不著……」
「就是就是,難不成咱還去投靠他?」
曹延平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怎麼不能?」
他掃了一圈,聲音拔高了幾度。
「再在京城待下去,你們那點破事,遲早全抖落出來,到時候別說銀子,腦袋都保不住。」
眾人面面相覷。
「可、可西州那鳥地方……」
孟翰臉皺得跟苦瓜似的。
「鳥地方怎麼了?」
曹延平嗤了一聲。
「活命要緊還是享福要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再說了,肅王兵強馬壯,坐擁十萬邊軍……」
他手指頭在桌上重重一戳。
「萬一哪天奪取天下,你們就是從龍之功!」
屋裡又安靜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珠子慢慢亮了。
顧仲和咽了口唾沫。
「曹公說得對……與其在這兒等死,不如搏一把!」
孟翰一拍大腿。
「幹了!」
「大不了跟著肅王奪了鳥位,到時候大家都是從龍之功!」
幾人越說越激動,連忙七手八腳鋪紙磨墨。
你一言我一語,湊了封聲淚俱下的信。
什麼「王蕭欺天」「宗室蒙塵」。
「臣等願為肅王殿下效犬馬之勞」……
寫完了,曹延平吹了吹墨跡,折好塞進信封。
「找誰送去?」
「我有個門客,老家就在西州邊上,讓他跑一趟,不顯眼。」
孟翰把信揣進懷裡。
幾人又商量了幾句,各自散了。
牆頭上,一道黑影蹲在那兒,看著那封信在月光底下晃了晃,被塞進懷裡。
黑影嘴角往下撇了撇,翻下牆頭,無聲無息消失在巷子深處。
……
養心殿裡炭火燒得旺。
許姜月手裡捏著禮部送來的流程單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往旁邊一扔。
「煩死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登基大典,各國使團,一攤子破事。」
王蕭坐在對面,含含糊糊說:「那就不辦了。」
「胡說八道~」
許姜月白他一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對了,肅王那邊,你打算怎麼辦?他來不來?」
「來啊,幹嘛不來?」
王蕭頓了頓,「人家是親王,陛下親叔叔,不請人家,說不過去,反而顯得我們心裡有鬼。」
「你不怕他來鬧事?」
許姜月挑眉,「手裡攥著十萬邊軍,兒子被你圈在宮裡,他能咽下這口氣?」
「怕什麼?」
王蕭往椅背上一靠,嗤了一聲,「孤倒要看看,堂堂天子腳下,他還敢怎麼鬧事?難道要和七公主那樣用箭射我們家門板?」
話音剛落。
「咚咚咚。」
「進來。」
珊瑚推門進來,一身銀甲上還沾著露水,臉色不太好看。
她走到王蕭跟前,壓低聲音:「王爺,曹延平、孟翰幾個,連夜寫了封信,派人送去西州了。」
她把剛剛探來的消息簡短說了。
王蕭冷笑。
「狗急跳牆了?」
他把信紙往桌上一拍,「行啊,派人跟著那個信使,一路跟到西州。」
「等肅王回了信,回來的路上,直接截下。」
珊瑚點頭:「明白。」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許姜月歪在龍椅上,手指頭繞著垂下來的珠串,盯著王蕭的背影。
「你別以為拿住一封信就能把肅王怎麼著。」
她聲音懶洋洋的,「人家在西州根深蒂固,跟你當初在北疆一個德性,你貿然問罪,他反了怎麼辦?」
王蕭當然知道。
真把肅王騙到京城宰了?
西疆那十萬邊軍必反。
到時候別說登基大典,京城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王蕭轉身,往她跟前湊了兩步,撐著扶手,低頭看她。
「你以為我傻啊?」
「有把柄在手,那小子至少在京城老實點,至於以後……」
他頓了頓,手往下滑,捏住她手指頭,一根一根捏過去。
「孤有的是辦法,一點一點磨,反正不會讓你和你的小奕有危險。」
許姜月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心裡有數就好。」
「哀家孤兒寡母的,可就指著你了。」
她聲音忽然軟了幾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王蕭站起來,拱了拱手。
「太后放心,臣定不辜負。」
許姜月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他。
嘴角帶著點笑,眼睛卻沒什麼笑意。
「跪安吧。」
她擺擺手。
「今晚不用你侍寢了。」
王蕭愣了一下,彎腰拱手,聲音里憋著笑。
「臣,遵旨。」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太后,您那嘴,今兒個塗的什麼口脂?怪甜的。」
許姜月臉一紅,抄起茶碗就砸過去。
「滾!」
王蕭哈哈笑著躲開,門帘一掀,人就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