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義父
義父
段德真不要臉！
他邊打朝廷，邊與大太監勾連！
數日前，羅紹威被楊守信提著來到楊恭復面前，遞上那封早就被李茂貞拆開看過的信。
「楊公足下：
關中之役，某已舉兵西向，公亦損兵折將。
然兵戈之事，各為其主，非有私怨。
今某據河北，公控神策，天下之勢，瞭然在目。
勤王之師雖集，不過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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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溫貪地，李克用慕名，李茂貞首鼠兩端，各地藩鎮土雞瓦狗。
彼等若破魏博，必不遽退，長安宮闕，恐非公所得安枕矣。
某與公，實唇齒也！
魏博存，則公之外援固；魏博亡，則公之禍至矣。
公智士，豈不察此？
某請與公盟：內政歸公，外事屬某！
朝廷大柄，兩家共執，豈不快哉？
如此，公可高枕，某亦無西顧之憂。不亦善乎？
若公見疑，某亦不懼。魏博尚有二萬之眾，盡可一戰。然戰果如何，公當自謀。
惟公圖之。
段德頓首文德元年八月」
通篇沒有一絲好感，卻又句句略帶威脅。
他根本不提天子，只與楊復恭這個大太監提及結盟之事，簡直————
楊復恭丟下信件，嗤笑道：「段德是不是在做夢？他已是喪家之犬，兵困關中，天下藩鎮紛紛勤王，此刻還要拉老夫下水？」
羅紹威咧嘴一笑：「說起喪家之犬，公與天子才是真的棄國都而逃的吧？不過也對，咱們大唐的天子朝臣早就習慣了！」
楊守信厲聲喝道：「大膽！」
羅紹威脖子一梗：「你他媽殺了我！」
楊守信一滯，什麼貨色都敢自己耍狠了，當即就要教訓他！
楊復恭轉頭掃了他一眼，楊守信憋住怒火，凜然站住！
「羅少使，段留後這是在向某家求饒了嗎？他也感覺到了壓力？」
「非也！」羅紹威自顧自地盤坐在地，小小房間，連他坐的地方都沒有，西京陪都鳳翔城塞進數萬人馬，早就沒了朝廷的禮數！
「我只是一個信使而已，具體緣由我怎會知道，段德求不求饒和我有何干？」
楊復恭大奇：「你不是魏博使節嗎，為何會如此這般不尊己任？」
羅紹威的這種「活著挺好，死了也行」的態度，屬實太過奇葩！
段德信中雖然言語豪橫，但提前沉不住氣聯手他楊復恭本身就是露怯了。
而羅紹威這個使者居然一副要死的樣子，感覺上根本不在意聯盟成功與否，著實令人
無語。
羅紹威抬起自己的斷臂：「段德奸賊，害我失去一條手臂，還目無皇權，攻伐天子，某能盼他好嗎？我恨不得他被梟首凌遲，以解心頭之恨！」
楊守信都忍不住了：「你到底是來結盟的？還是想來背叛魏博的？」
他都聽懵了，看這樣子，羅紹威比自己更恨段德一般！
羅紹威陰森森道：「段德奪我父節度使之位，再算計以我為棋子，離間楊公與天子，導致我摩下折損，痛失一臂！」
「某不殺段德難消心頭之恨！」
楊復恭不算清楚魏博內部的齷齪，但他知道確實是段德以傀儡身份奪了羅弘信的節度使之位，心中也覺得羅紹威有此反應合乎情理！
「羅少使你意下究竟是何道理，不為聯盟而來，難道真想引我神策軍平了魏博嗎？」
羅紹威趕緊搖頭：「非也，我是想滅了段德，並不想平了魏博。」
「日後魏博由我父子掌控仍然可以和楊公合作，共同把持朝政，豈不快哉！」
楊復恭以手扶額：「好了，你的意思老夫明白了。」
然後他看向楊守信：「聽說你去接羅少使的時候，羅少使正和李茂貞結拜？」
楊守信嘴角抽搐，他就沒見過那麼不要臉的人，一個小小御馬監的兒子，非要拉著關中第一強藩鳳翔節度使結拜，真不要臉！
而詭異的是，李茂貞仿佛也不是那麼不情願，還真的和他結拜了！
在鳳翔這裡，連天子都不敢逼迫李茂貞，羅紹威何德何能脅迫的了他？
所以楊守信總覺得哪裡有何不對！
雖然他楊守信也是拜的義父，但就是看不慣羅紹威攀附的樣子！
楊復恭話鋒一轉問羅紹威：「羅少使可願拜我為義父？」
楊守信一呆，這他媽怎麼回事？
羅紹威義正言辭，哐當跪在地上，大怒道：「某乃頂天立地，家父尚在，何談拜義父之舉！」
「不過，」羅紹威突然興沖沖道，「能拜在楊中尉膝下義子，也是我羅氏一門的榮耀，某願拜義父！」
真踏馬不要臉！
楊復恭哈哈大笑：「好好好，念你一片孝心，老夫也不忍奪了羅節度天倫之樂，我為義父，爾當不必改姓！」
羅紹威諂媚一笑：「義父在上，受孩兒一拜！」
楊守信整個人都驚了，你他媽剛才義正言辭的樣子我都差點信了，怎會拜的如此乾脆一羅紹威獻媚完畢，轉頭對楊守信道：「兀那小廝，還不快奉上茶來，某當孝敬義父，真真一點眼見都無！」
楊守信與赫連哲對視一眼：魏博人都是這麼瘋癲的嗎？
羅紹威猶如段德附體，接連擊潰了楊守信跟赫連哲的心理防線，前後轉變毫不拖泥帶水！
等到羅紹威歡天喜地的出門而去，楊守信依然不可置信：「義父，此子所言可是能信？」
楊復恭不語，踱著步走到窗前。
門外是西北難得一見的曲徑通幽，九月時節仍是一片綠意盎然。
他沉思良久後，對赫連哲道：「下去領五十鞭子，算是為之前斷了羅紹威一臂賠罪！」
赫連哲冷酷地果斷抱拳應是：「中軍，末將可以自斬一臂贖罪！」
楊復恭道：「你以為我是在拿你的胳膊給我這義子出氣？」
赫連哲低頭：「中軍所慮，非末將能揣測，末將只是以為五十鞭子太輕，會誤了中軍大事！」
楊復恭哂笑：「小小羅紹威，能讓我一員大將五十鞭子已然抬升他過甚了，足夠！」
楊守信恍然：「他不是真的要投奔義父領兵奪回魏博節度使之位，這廝是在假裝？」
楊復恭讚許地望著一步一跳走遠，絲毫沒有正形的羅紹威背影：「能以頑劣之身，故作姿態的挑撥是非，再以內訂以安我心，魏博出人才啊！」
楊守信聽得頗為不解，但見楊復恭沒有興趣解釋也不敢多問！
翌日，西京鳳翔城，原李茂貞帥府，如今的陪殿早朝，楊復恭力陳天子棄都之隱憂！
奏請天子，以左神策軍為先鋒，自請拼死驅逐賊人，邀天子歸都，討伐魏博段德！
天子大喜，許楊復恭六軍十二衛觀軍容使並關中討逆勤王招討使，轄制關中一應兵力！
九月二日，左神策軍兵至長安，賊人魏博段德望風而逃，棄城不顧，楊復恭收復長安京師！
不費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