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百草嶺的呼喚
雲夢澤，坊市，核心區。
蘇晏從最後一家名為「百藥堂」的商鋪退了出來，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快落山了。
整整半天，他跑遍了七家商鋪，連多寶樓底層的散客區都去擠了一趟。
結果出奇的一致。
「月陰泉水？客官來晚了，這玩意兒最近產量暴跌，已經斷貨大半個月了。」
掌柜們甩過來的原話，連標點符號都差不多。
蘇晏內心飄過一行字：『就這？偌大一個坊市連瓶水都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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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參的幼苗剛剛破土，正是最嬌貴的時候。
引靈鋤抽離了狂暴的地火雜質，但赤炎參本身屬於極陽之物。
若沒有月陰泉水進行陰陽調和，不出三天，那根脆弱的紅芽就會被自身火毒燒成灰燼。
買不到，就只能自己去弄。
雲夢澤外圍的百草嶺，常年陰霧籠罩，正是月陰泉水的原產地，但那裡也是妖獸與劫修的狂歡場。
夜幕降臨，甲字三十七號院。
蘇晏推開院門，迎面撞見林晚秋。
女修單薄的身子靠在門框上，手裡緊緊攥著一疊黃澄澄的符紙。
她臉色慘白，連站立的姿勢都透著虛弱。
「蘇大哥，你要出城？」
林晚秋將符紙塞進蘇晏手裡。
那是六張「微型金甲符」和三張「疾風符」，符文邊緣還帶著未乾的硃砂印記，這女人透支心神連夜畫出來的。
蘇晏捏著符紙，指尖傳來一陣溫熱。他向來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多謝林道友。」
他將符紙貼身收好，留下一瓶聚氣丹在石桌上。
「好好調息，等我回來。」
林晚秋沒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時，院牆上突然翻下一個人影。
唐嫣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聽說你要去百草嶺送死？」
她上下打量了蘇晏一眼，隨手丟過來一件銀光閃閃的物件。
「帶上這個。」
蘇晏接住一看，是一件貼身軟甲。入手冰涼，非金非玉，表面布滿細密的鱗片。
「二階下品妖獸『銀線蟒』的蛇皮煉製的內甲，殘次品，放著也是占地方，借你穿幾天。」
唐嫣兒雙手抱胸，下巴揚得老高。
「別死再外面了，千機閣的圖紙還指望你畫呢。」
蘇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內心毫無波瀾，拱手作揖。
「多謝唐主管賞賜。」
他當著唐嫣兒的面，直接將內甲套在粗布長衫裡面。
安全感大增，有了這層龜殼，再加上圓滿級的庚金指，練氣中期的妖獸他也敢碰一碰。
次日清晨，百草嶺外圍。
濃重的灰綠色瘴氣在林間瀰漫，視線受阻，最多只能看清十丈內的景物。
蘇晏全副武裝，左手扣著三張微型金甲符，右手扣著兩張疾風符，玄鐵盾雖然受損，依然被他掛在胸前最順手的位置。
【辨靈】天賦，開。
視線切換，灰綠色瘴氣中，無數雜亂的靈氣光帶交織。
蘇晏踩著枯枝敗葉步步為營，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他停下腳步。
視線中，一根表面長滿倒刺的紫黑色藤蔓，如毒蛇般蟄伏在灌木叢深處。
藤蔓周圍的靈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色，二階下品妖植，鬼影藤。
這玩意兒最喜歡偽裝成枯木，一旦有活物靠近，暴起纏繞，毒刺能在三息之內麻痹練氣中期修士的靈力。
蘇晏眉頭微皺，外圍區域怎麼會有二階妖植？
他果斷繞開灌木叢，多走了半里地的冤枉路。苟命要緊。
避開鬼影藤後，蘇晏來到一處背陰的山坡。
空氣中的濕度明顯增加，這證明附近有水源。
一株長著七片鋸齒狀葉子的靈草，孤零零地長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縫裡。
蘇晏走上前，蹲下身子。
【辨靈】視界中，這株靈草根部匯聚著一團微弱的水屬靈氣。
「七星草，喜陰寒，常伴生於水脈附近。」
他回想起《基礎靈物圖鑑》上的記載，探出手，連根帶土將七星草挖了出來。
指尖觸碰到葉片的瞬間，一陣冰涼的觸感傳來。
他仔細觀察著葉片上的靈氣紋理。
這與培育人工靈植完全不同，野生靈草的靈氣紋理更加狂野雜亂，充滿了野性。
他順手將七星草塞進儲物袋，這是他進入百草嶺後採集的第十株野生靈草。
就在這時，面板浮現在眼前。
【條件達成：成功識別並採集十種不同野生靈植】
【主幹二職業解鎖：採藥客Lv.1（0/100）】
【獲得職業根性：草木親和】
【獲得職業天賦：尋脈】
蘇晏猛地握緊拳頭，直接點開新解鎖的職業詳情。
【草木親和】（根性）：置身於野生草木之中，氣息會被自然隱蔽，降低被妖獸和妖植髮現的概率。
【尋脈】（天賦）：消耗靈力，可追蹤特定靈草或特殊水脈的殘留氣息，範圍受境界限制。
這簡直是為探索野外量身定做的大殺器。
蘇晏毫不猶豫地催動靈力，激活【尋脈】天賦。
目標，月陰泉水。
視線中，原本雜亂無章的靈氣光帶褪去。
一條極細的，散發著淡淡銀藍色光芒的絲線，從地底深處延伸出來，蜿蜒著指向山坡的另一側。
找到了。
蘇晏順著銀藍色絲線的指引，加快了腳步。
越過山坡，前方出現了一個被茂密植被掩蓋的隱蔽山谷。
空氣中的濕度大得驚人，幾乎要在衣服上凝結成水珠。銀藍色絲線的源頭，就在山谷深處。
蘇晏剛準備踏入山谷。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聲突然從山谷內炸響。
狂暴的氣浪捲起漫天落葉，直撲面門。
緊接著，一道清脆卻帶著幾分驚惶的嬌喝聲穿透了獸吼。
「孽畜，受死！」
蘇晏動作一頓。
有人搶怪？
他立刻激發【草木親和】根性，渾身氣息收斂，整個人與周圍的枯木融為一體。
他如靈貓般伏下身子，借著灌木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山谷內部摸去。
透過茂密的枝葉縫隙，山谷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口僅有臉盆大小的泉眼，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銀藍色的泉水。
正是他苦苦尋找的月陰泉水。
但泉眼旁邊，一頭體型堪比成年水牛的赤甲獨角犀正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前方。
赤甲獨角犀對面，站著一個身穿翠綠色勁裝的少女。
少女手持一柄斷了半截的青鋒長劍，衣衫多處破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上面布滿血痕。
她大口喘著粗氣，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
練氣五層。
那頭赤甲獨角犀，赫然是一頭二階中品妖獸，實力完全不對等。
蘇晏趴在灌木叢里，一動不動。
沒有英雄救美的打算，修仙界最忌諱多管閒事。
他只等那頭妖獸把少女解決掉，或者少女把妖獸引開，自己再趁機去裝水。
赤甲獨角犀前蹄猛地刨地，帶起大片泥土。
它低下頭，將那根粗壯的獨角對準少女，龐大的身軀化作一輛重型戰車，狠狠撞了過去。
少女咬緊牙關，雙手握住斷劍，強行壓榨丹田內僅存的靈力。
劍鋒上亮起微弱的青光。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斷劍直接崩碎成無數鐵片。
少女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泉眼旁邊的岩石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赤甲獨角犀得勢不饒人，邁開粗壯的四肢，再次撲殺上前。
少女猛地扯下腰間的一個香囊，用力砸向赤甲獨角犀。
香囊在半空中炸裂，一團刺鼻的粉紅色煙霧將妖獸籠罩。
赤甲獨角犀的動作一僵，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搖晃。
蘇晏眼睛一亮。
好機會，那粉紅色煙霧顯然是一種強效毒藥。
但他依然沒有動，老獵手從不輕易暴露自己。
果然，赤甲獨角犀只搖晃了三息時間，便用力甩了甩大腦袋，再次發出一聲怒吼。
粉紅色煙霧被狂暴的妖力直接震散，它受了影響，但並未失去戰鬥力。
少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蘇晏動了。
他並未沖向少女，徑直化作一道灰色閃電，直撲那口月陰泉水。
【疾風符】，爆！
速度飆升至極限，他連玉瓶都沒拿出來，直接將儲物袋的袋口對準泉眼。
靈力狂吐。
「收！」
臉盆大小的泉水，連同底部的淤泥，被一股腦兒吸進了儲物袋，一滴都沒剩下。
赤甲獨角犀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轉過頭。
它守護了多年的寶貝，竟然被一個兩腳羊當著面偷走了。
「吼！」
妖獸徹底陷入狂暴，放棄了地上的少女，紅著眼睛朝蘇晏撞了過來。
蘇晏反手抽出一張微型金甲符拍在身上，一層淡金色的光罩成型。
他腳下用力一蹬，身體借力向後倒射而出。
「庚金指！」
暗金色的鋒芒從指尖爆射而出，刺入赤甲獨角犀左眼。
「噗嗤！」
妖獸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由於慣性，狠狠地撞碎了蘇晏留下的那道殘影。
蘇晏借著反衝之力，直接竄上了旁邊的一棵大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下方瘋狂掙扎的妖獸，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女。
任務完成，準備跑路。
他正要激活第二張疾風符，下方的少女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樹上的蘇晏，沾滿鮮血的嘴唇動了動。
「救我……我是百草閣……宋老得孫女……」
蘇晏捏著符紙的手指一頓。
百草閣，宋老？
那個幫他鑑定出血絲靈稻，促成他第一桶金的首席鑑定師？
他低頭看著下方準備撞樹的獨眼妖獸，權衡利弊。
救下這個女人，等同於在百草閣內部又多了一個強有力的籌碼，比單純依靠沐清寒的賞識更加穩固。
蘇晏收起疾風符，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丹田內靈力瘋狂運轉。
圓滿級庚金指，蓄力。
「既然是宋老得孫女，那就不能當做沒看見了。」
他從樹上一躍而下，暗金色的鋒芒直指妖獸最脆弱的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