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不得不除
第263章 不得不除
大將軍府之內的人,似乎有些太多了。
錢鳳,沈充等人臉色難看。
在他們的示意下,謝雍等人還是挺身而出,駁斥羊慎之等人的言論,「周刺史功勳赫赫,周撫有勇有謀,梁州的軍士,都十分仰慕周刺史,總是想要報答他的恩情,除了他的兒子,誰更有資格統領大軍呢?」
「若是讓他人執掌,梁州兵馬豈能應允?梁州險要之地,一面要抵禦李雄,一面要防備劉曜...此二賊非同小可!!」
「劉曜跟關中的胡人交戰,胡人多往四處流竄,尋常之將,豈能阻擋?而李雄野心勃勃,如狼似虎,有進犯巴東,上庸之心...」
謝鯤搖著頭,「朝廷自有禮法,有規矩,這跟地方的局勢沒有什麼關係,天下之所以會淪落到如今地步,就是因為禮崩樂壞,諸王不遵朝廷禮制,使胡人興起,今又豈能重蹈覆轍呢?」
阮放等人也紛紛幫腔。
這兩邊的人要是拉開架勢打一架,那右邊的肯定打不過左邊的,可要是坐下來說話,這左邊的就有些不夠看了。
羊慎之這邊多是名士,說的直白些,都是靠胡說八道來混飯的。
就錢鳳身邊那幫人要跟他們進行辯論,要說服他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錢鳳很快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們不反駁還好,這麼一反駁,卻引得眾人圍攻,這幫名士引經據典,說的頭頭是道,尋常人不認真聽都聽不懂他們所用的典故,聽不懂他們的意思。
不出意外的,錢鳳等人敗下陣來,根本說不過對面這幫名士。
「大將軍。」
羊慎之開了口,他看向王敦。
「雖然我不贊同讓周撫直接統帥軍隊,但是我知道他的才幹。」
「我也知道梁州周圍的局勢兇險。」
「我在建康的時候,與荀氏十分親近,亦曾受過荀公的教誨,不能不報答此恩,我願將武昌太守和右長史的位置讓給周撫...讓他接管武昌諸事,請大將軍應允。」
在王敦的眼裡,羊慎之這張臉是變得越來越陰險狡詐了。
當初剛剛與他相見的時候,王敦就覺得他有點像自己的堂弟。
而現在,他簡直跟自己堂弟一模一樣!!
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柔和的眼神,那看起來是在讓步,實際上卻是在逼迫的話語...王敦氣得牙痒痒。
這些時日裡,他是一次次的親身經歷了司馬睿所遭受的苦難。
甚至,他對皇帝都有些感同身受了。
他本來是想等到屯田有了成果,穩定下來,就立刻將羊慎之除掉...可沒想到,隨著屯田在各地開花,羊慎之竟漸漸有了些底氣。
從甘卓開始響應他的屯田,並且派遣兒子甘蕃到羊慎之身邊,受他舉薦,進入大將軍府之後,各地紛紛效仿。
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王循,衡陽太守劉翼,南平太守夏侯乘,宜都太守譚該,巴東太守柳純,江陽太守侯馥,牂牁太守謝恕等等地方官員們,竟也派遣家中子弟,前往拜見羊慎之,或是待在梧桐堂養望,或是受他舉薦出仕。
這些人大多都是中立派,也有個別幾個尊王派,反正都是些不願意看到王敦起兵去攻打建康的官員。
有了這些人加盟,羊慎之徹底擺脫了孤苦伶仃的局面。
在大將軍府內,他有諸多名士以及那些舉薦的年輕士人來幫襯,在地方上,則有各地的豪族,乃至這些手握實權的太守們來響應。
他能調動的資源越來越多,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名聲如日中天。
可他基本不怎麼出去做事,很多時候,都只是去當一個中間聯絡人和帶頭人,將不同的勢力糅合在一起,創造新的利益。
屯田這件事,幾乎成為了王敦治下諸州郡最流行的事情。
羊慎之就坐在梧桐堂里,每天一個小故事,十天一個大故事,偶爾還能弄出個典故什麼的,而各地竟多有起色。
有卞壼提供的屯田標準模板,有著豪族的資源和官員的配合,有大量無家可歸的流民作為勞動力,可謂是遍地開花。
尤其是武昌,湧進來的流民越來越多,商賈們成群結隊,往來不息,渡口不斷的擴建,城池之外是一座座新出現的村莊和聚落,士人們在城內流連忘返。
有士人以諸葛亮治蜀來比喻羊慎之治荊江...倒是沒王敦什麼事了。
此刻,王敦哪怕恨得牙痒痒,卻又不能答應羊慎之,讓他交出官職。
這小子身後的人有些太多了。
這要是罷免了他,光是先前提到的那些太守們,就足以讓王敦頭疼了。
更別提,除了荊江的這些太守們之外,中原還有一大批的流民帥,這些人養精蓄銳,招募兵丁,勢力大漲,京口還有他伯父,建康還有一支中軍。
無形之中,王敦感覺自己的勢力已經不像原先那麼突出,對諸多勢力的領先優勢好像沒有原先那麼大了。
這讓王敦的脾氣也好了許多。
他看向羊慎之,「子謹治理武昌有功,天下人皆在稱讚,就是廟堂,也幾次派遣使者,想要封賞,子謹高義,屢次拒絕...我讓周撫出任武昌太守,是準備向廟堂表功,子謹在武昌的政績,已經足以出任朝堂要職!」
「我想表子謹為秘書監!作為表彰!」
王敦輕輕撫摸著鬍鬚。
謝鯤,阮放等人面面相覷,二十多歲的秘書監???
不過,這倒是比朝廷之前讓羊慎之擔任僕射更加合理,況且,從升遷的規矩來說,羊慎之從太子洗馬起步,而後出任了行台的郎官,隨後補了尚書台的郎官,這郎官是六品的官職。
再從郎官轉為地方太守,磨一磨資歷和政績。
按道理來說,下一步是要提拔到大郡擔任太守或內史,但是,武昌就是個大郡,況且羊慎之的政績又如此突出,下一步,只能是入朝擔任秘書監,侍郎這樣的官職。
這已經是第四品的官職了,實在不低。
在第四品的官職上磨礪,積累政績之後,便是外放為三品的實權領兵刺史,鎮守一地,等到在刺史的位置上再磨礪好了,那就是入朝擔任尚書之類的官職,再往後就是全看時運了。
就這麼一套流程,已經是高門子弟最高規格的流程了。
而現在,大將軍願意主動幫忙,縮短流程的時間,為羊慎之表功,親自舉薦他。
王敦也是明白了沈充之前的想法。
也不想再等到什麼屯田結束,還是先將這人給弄出武昌再說,哪怕就是讓他返回建康,也比讓他在武昌亂搞要強。
再讓他待下去,大將軍府都要不得安寧了。
羊慎之卻搖著頭,「屬下何德何能,怎麼好出任朝廷要職...」
王敦抿了抿嘴,「子謹之德,子謹之能,天下皆知,不必如此。」
「周刺史的事情,再等等朝廷的詔令吧,諸位可以回去了。」
王敦是一刻都不願意跟這幫人多待,羊慎之起身,諸名士們紛紛起身,行禮後離開,錢鳳沈充等人卻一動不動。
等到這些人離開之後,王敦正要開口,錢鳳示意了下周圍。
王敦又讓那些後生們也一併離開,又讓一親信領著人到外頭盯著,這才敢說些心裡話。
錢鳳的眉宇之間,滿是憂慮。
羊慎之的名望一天超過一天,跟隨在他身邊的人更是一天比一天多,這麼下去,遲早要釀出大禍來!
他看向王敦,王敦竟也是看向他。
「大將軍...殺了吧。」
「留下來禍害各地,放回去必為大敵...當設法殺之!」
「不可。」
這次開口勸阻的竟然是沈充。
過去叫囂著要幹掉羊慎之的沈充,此刻卻不同意錢鳳的想法,沈充一臉的認真,「各地豪族與他私交甚好,甚至是主動將子弟送來讓羊慎之舉薦,這已經不是尋常的往來了...各地那些太守手裡亦有兵卒,受羊慎之恩惠甚多。」
「現在要是將羊慎之抓起來,殺掉,必會使得國內大亂!這麼多人若是聯手來攻,再有中原的流民帥,建康的軍隊,我們沒有勝利的可能!」
沈充又說道:「而羊慎之身邊,如今有許多親信,總是待在梧桐堂,出行時身邊總有護衛,想讓他出意外,也沒那麼簡單...」
錢鳳聽著沈充的話,不為所動。
「誰說殺他需要我們來動手呢?」
沈充一愣,錢鳳卻看向了王敦。
兩人再次心有靈犀,唯獨沈充是什麼都沒明白,一頭霧水。
就看到王敦將一份文書遞給了錢鳳,低聲叮囑道:「這件事,你與眾人來辦...有成效了再來稟告。」
王敦也離開了這裡,錢鳳看向面前的眾人。
「諸位....西邊傳來密報,叛賊李雄派遣其將軍李恭,羅演等人,意圖出兵江陽,沿江奪取巴東等重地...而周將軍病重,已不能前往支援,當今府內諸多賢人,不知誰能前往擊退叛賊的大軍呢?」
沈充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得誇張。
「羊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