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人之將死,其言不善
第286章 人之將死,其言不善
在王應的服侍下,王敦吃了口藥,眼神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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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羊慎之起兵已經過去了一天,王敦一直都在屋內養病,沒有出去過。
對於外頭所發生的事情,王敦現在完全不想去理會。
看著面前用心伺候的王應,王敦遲疑了下,開口問道:「若是將六州的十萬大軍交給你,你能擊敗羊慎之嗎?」
「啊??」
王應茫然的看向王敦,小小的眼裡先是閃過一絲困惑,而後,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
他嚇得趕忙跪在了地上,「父親!!勿要讓我去迎戰叔父啊!!父親!!我打不過叔父啊!叔父是天下名將,石虎都不是他的對手,我怎麼能——.」
看著面前幾乎要哭出來的王應,王敦的手顫抖的更加厲害了。
「誰說要讓你去跟羊慎之作戰了!!」
王應這才停止了哭號。
王敦眼神複雜,還是咬著牙問道:「我是問你,將來...若是讓你繼承我的位置,讓錢鳳,沈充等人輔佐你,你能擋得住羊慎之嗎?
王應神色糾結,他低下頭來,一言不發。
這沉默卻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王應不是傻子。
連父親,石虎,甚至是皇帝,都壓不住羊叔父,自己能壓得住???
錢鳳沈充輔佐??看他們干出來的這大事。
「你連想都不敢去想??」
「父親...叔父不是什麼惡人,他先前在廣陵救過我,他是真正的名士,對高門子弟向來寬容,哪怕將來他接管荊州,也絕對不會殺我。」
「可若是錢鳳和沈充,我卻信不過。」
「他們都是沒信義的豪強,今日能派人去勾結胡人,出賣自己人,往後說不定也能勾結別人來謀害我...」
聽了王應的話,王敦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他感慨道:「我竟還不如你這個小子看的通透...」
「可羊慎之已經造反了...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王應一愣,趕忙說道:「父親!還來得及!」
「哦?」
「叔父只是說要討伐錢鳳和沈充,沒有說要對父親不利...」
「呵,那只是藉口而已,他的目的就是攻占武昌。」
王應清了清嗓子,「我是這麼想的,如果羊叔父真的是想攻占武昌的話,他就不會這麼早公布這件事,他麾下的軍隊精銳,完全可以一聲不吭,先回到竟陵,休整完畢,再召集眾人,讓李恭說出有人出賣軍情的事情,而後再出兵討伐。」
「如今這般聲討,不像是真的要來攻占武昌,倒像是要與父親談判...」
王敦一愣,警惕的看向王應。
他的聲音都變得冷酷。
「這不是你能說出來的話!這是誰教你的?!」
「我是聽謝鯤謝公說的。」
王應回答的很老實。
王敦這才坐起身來,他的眼裡閃爍著精光,對啊,謝鯤,阮放這些人都在武昌,還有羊慎之的那些好友,多在梧桐堂...這些人未必不知情,以羊慎之的為人,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這些人吧?
王敦思索了許久,這才對王應說道:「去將謝公請進來。」
「喏!!!」
王敦坐在床榻上,陷入了沉思。
先前就不該答應錢鳳,就不該派人去告知李恭...這步走的太差,幾乎沒有挽回的餘地,絕對不能惹火上身...
也不知王敦沉思了多久,謝鯤終於是姍姍來遲。
「拜見大將軍。」
「謝公,且坐吧。」
謝鯤就坐在了一旁,他看著王敦,眉頭緊皺,「大將軍無恙否?」
「無恙。」
「我對羊慎之,十分信任,所派遣的竟陵兵,也絕非是他人口中的疲弱之兵,這群人多是老卒,經驗豐富,從羊慎之取得大勝,就能看出這一點....至於糧草軍械的事情,那都是府內的人去操辦,我並不知情。」
「為什麼羊慎之卻要反我呢?」
謝鯤幽幽的說道:「大將軍,不是羊將軍謀反,是大將軍府內,有人勾結胡人,想要謀反。」
「這件事已經傳開了,眾人十分憤怒。」
「武昌的軍隊已經出現了譁變的情況,有四位軍官帶著軍隊脫離了防區,說是要去投奔羊慎之...」
「武昌尚且如此,各地的情況,自是不必多說。」
「等到朝廷得知這件事之後,尚不知會如何。」
「什麼?!」
「武昌內有人造反?!」
王敦大吃一驚,他氣得渾身哆嗦,「武昌之兵,是我養的,那些軍官,都是我所提拔的,他們豈敢..」
「是因為將軍沈肅。」
謝鯤平靜地說道:「武昌兵中的裨將軍沈肅,在軍中頗得人心,這次戰役,他為了洗清恥辱,沖入敵陣,以身殉國...武昌的軍士們都認為是城內小人害死了沈將軍。」
王敦徹底慌了。
王敦能召集十萬大軍,但那是在上下一心的情況下,比如,要去幹掉劉隗刁協的時候,十萬大軍就能一同出現在他麾下,可到了要攻殺皇帝的時候,再次出現的就只有三四萬的軍隊了。
只有這三四萬的軍隊,才是王敦的根本,是完全聽從他的軍隊,也是他的底氣所在。
其中以武昌兵和廬江兵為主,一部由他親自統帥,一部由兄長王含統帥。
而現在,他最信任的武昌兵出了問題,至於廬江兵...他們原先跟著羊慎之去過泰山,他們的態度立場如何,那都不好說。
謝鯤看著時機差不多了,這才開口說道:「大將軍,當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處置錢鳳和沈充,用來平息軍士們的怒火,這兩個人勾結胡人,絕不能輕饒!」
王敦皺起眉頭,一言不發。
錢鳳固然可恨,沈充確實無能,但是...他們是王敦身邊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屬下,王敦相信他們,他們也忠於王敦,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其他人,王敦不是那麼的信任。
王敦深吸了一口氣,「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我可以從其他方面補償羊慎之,李恭這件事,未必就是他們兩人所為...並沒有...
「7
「大將軍,只能是他們二人所為。」
「如果不是他們二人所為,那才是真正的大禍!!」
王敦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別人逼到這種地步!!當初羊慎之前來荊州的時候,自己隨時都能弄死他,卻遲遲沒有動手,而到了現在,自己竟要為了他而主動交出自己的親信...
王敦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
一方面,他是不願意忍受這種屈辱,他想領著軍隊,跟羊慎之開打,哪怕最後是死在羊慎之的手裡,那也好過這種委曲求全。
可另外一方面,王敦又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宗族,考慮自己的身後名。
要是打贏了羊慎之還好,這要是死在他的手裡,整個王氏豈不是都要遭受牽連?自己豈不是要遺臭萬年??
王敦陷入糾結,謝鯤又說道:「大將軍,應當在甘卓,祖逖,郗鑒,蘇峻,劉遐,羊聃等人還不曾參與進來的時候解決這件事,否則,等到這些人也開始響應,再有朝廷下令,那這件事就再也無法阻擋了。」
王敦呼出了一口氣,他看向謝鯤。
「去幫我將錢鳳和沈充叫進來吧。
,「喏!!」
錢鳳與沈充緩緩走在通往內屋的路上,兩人的臉色沉重,都沒有說話。
錢鳳忽看了眼沈充,無奈地說道:「當初真該聽你的話...不該派人去找李恭的。」
沈充倒是沒有訓斥錢鳳,他只是低聲說道:「我的兒子類我,聰慧,勇武...我一直覺得他能有大成就...若是因我而讓他受到牽連,我心不安,我寧可去找胡人拼命,也不想背負這樣的名聲...我都有些羨慕沈肅了...
」
錢鳳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當兩人走進來的時候,謝鯤已經不在了。
王敦坐在上位,看向他們兩人的眼神複雜。
等到兩人行禮拜見,各自入座之後,王敦這才開了口。
「謝鯤說了羊慎之的要求...他要我交出你們二人。」
沈充已經做好了準備,他抬頭看向王敦,「大將軍,當下軍心動亂,各地的賊人虎視眈眈,若強行與羊慎之交手,只怕凶多吉少,我受大將軍恩德,一直都沒能報答...請砍下我的頭顱,送到羊慎之的手裡。」
「只是...我兒子年幼,我死之後,請大將軍能饒他一命...」
沈充這麼一說,王敦更有些捨不得了。
錢鳳忽說道:「大將軍...」
「這件事乃是我私下裡做的,沈將軍曾開口反對,可我不曾聽聞,若要處置,就請只處置我一個人吧。」
「沈將軍不知情,不該受牽連。」
沈充驚愕的看向他,「世儀..」
王敦閉上了雙眼,屋內再次變得沉默。
過了許久,王敦看向了錢鳳。
「世儀。」
「我會照顧好你的族人,你的家人..」
「多謝大將軍!」
「屬下無能,不能為大將軍除賊,讓大將軍陷入如此窘迫的局面...還望大將軍寬恕」
「我寬恕了。」
「大將軍,一定要多保重,您的病情,最好還是不要讓他人,尤其是羊慎之知曉..
此人心懷叵測,當初前來武昌的時候,只怕就有了兼併大將軍部眾的念頭...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必要的時候,大將軍可以跟建康的王公聯手,勿要將家業輕易讓給他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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