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賢人們的謀劃
第294章 賢人們的謀劃
就在兩人商談的時候,外頭出現了聲響。
王導神色警覺,面露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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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人?!」
「夫君~~」
聽到這聲音,王導露出了一抹笑容來,可當著兒子的面,他還是板著臉,「我正在商談大事!不可叨擾!」
「喏~~」
王導再次看向王悅,壓低了聲音,「長豫,治理天下,並不是你所想的那麼簡單,我也不是諸多高門的主人,這一點,你看羊子謹便能知曉。」
「羊慎之做事,也不只是為了自己,他的許多行為,是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故而能成功...我總得聽一聽大家的想法,而後才能跟他們商談,做出決策,你覺得呢?」
王悅反正是不太樂意的,他又朝著父親行了禮,皺起眉頭,悶悶不樂的離開了書房。
他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前來拜訪的雷氏,王悅又朝她行了禮,而後快步離開。
雷夫人走進屋內的時候,王導正樂嗬嗬的等著她。
雷夫人親近的坐在王導身邊,一番撒嬌,讓老王笑得合不攏嘴。
雷夫人找准機會,「前幾天,我與幾個好友在一起談話,她們都說:他們家裡的錢都給了什麼流民,想置辦首飾都不容易,想找我借點...夫君,我實在不知該不該答應她們...」
王導一愣,「是南人?」
「對,就是建康,京口的人家...」
王導看了眼雷夫人,又笑了笑,「好...那就借她們一些吧。」
王導並沒能跟雷氏溫存太久,很快就有僕人稟告,說是有許多貴客前來拜訪。
王導對此一點都不意外,就讓僕人將他們帶到堂房,自己也是簡單收拾了些,而後快步往外走。
當王導走進堂房的時候,這裡已經是坐滿了人,王悅正在招待客人。
其中有本家的族人,像是王彬,王舒,這些,有南人,像是陸曄,顧眾,孔愉,虞潭等等,有北人,像周嵩,荀崧,諸葛恢,蔡謨等等,總體來看,還是南人更多一些。
眾人齊聚一堂,氣氛是相當的緊張。
王導都還沒入座,就已經聞到了他們之中那不和諧的味道,他只當什麼都不知道,樂嗬嗬的坐在了上位。
「明公!!」
眾人起身行禮,王導示意眾人坐下來。
他緩緩說道:「今日怎麼有這麼多的貴客一同登門,難道是出了什麼喜事嗎?」
「明公,是不是喜事,還得由您來定奪。」
顧眾最先開了口。
他跟顧和乃是同族,是目前顧氏之門面。
隨著賀循病逝,紀瞻病重,陸曄,顧眾這批人漸漸開始取代他們的位置,積極參與政務,而當初帶頭迎接朝廷的顧,賀,紀,周四家裡,只剩了一個紀瞻還能勉強維持局面。
王導眯起了雙眼。
顧眾繼續說道:「明公,當初賀公跟羊平北定奪行台大事,羊平北曾承諾:行台設立之後,中原會逐步穩定,所需要的錢糧會越來越少,江左的負擔會越來越輕。」
「可設立行台也快有兩年了,這供養的軍隊是越來越多,需要的錢糧也是越來越多,連原先在竟陵的軍隊,都即將被帶到廣陵,繼續由朝廷來援助...這是什麼道理?」
「江左的稅賦日漸沉重,不只是底層百姓,就是地方豪族,也幾乎無力承擔!」
「而朝廷還要設立什麼僑郡僑州,入此僑籍的,仍然免除稅賦徭役...這光復天下,北伐中原,難道就只是要依靠南人??」
「這中原,是我們南人的中原?這匡扶天下的大事,就只在我們南人的身上??」
顧眾越說越氣。
陸曄清了清嗓子,「勿要對明公這般無禮。」
顧眾稍稍平息了怒火,坐在原地。
陸曄看向了王導,他笑著說道:「明公,長始是個直人,您勿要見怪。」
「他的話說的有些粗鄙,可是,也不是沒有道理啊。」
「這北伐胡人的事情,我們肯定是支持的,可至少,應當是上下齊心,一同援助,當下這白籍的事情遲遲不能解決,又設僑州郡,又聽到有人說:中原也要進行屯田,還得需要行台援助,需要江左出力...」
「這...明公,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王導點點頭,「諸君所慮,不是沒有道理。」
周嵩看著南人說完,這才開口說道:「這不是誰出力多,誰出力少的問題,這是行台的問題。」
「朝廷本來就不富裕,中原的局勢看不到好轉的希望,行台卻源源不斷的往各處送去錢糧,這些錢糧的最終用途,朝廷甚至都不甚了解。」
「若是不能核實,不能明察,這行台就會成為一個無底洞,不斷吞噬江左之力,羊子謹兩次征戰,雖有斬獲,可消耗的糧草物資卻也不少!」
「兩次征戰,亦沒能改變局勢,行台設立之後,國力也不曾得到什麼提升。」
「依我看,這糧草供應的事情,最好還是由尚書台直接負責....」
聽到這話,人群里的蔡謨忽笑了起來。
蔡謨是陳留蔡,也就是跟蔡豹蔡裔同族。
而比起他們,蔡謨的身份更顯赫,他是本家出身,父親,祖父,曾祖父都是天下名士,代代兩千石,蔡謨是被司馬紹所招,後來才被司馬睿提拔的,故而跟太子黨的關係十分不錯。
蔡謨的聲音同樣響亮。
他開口說道:「這糧草從尚書台往北邊運,從石頭城出去一百石,有一石能到諸將士們的手裡嗎?」
「倒不如稍作修改,也別走尚書台了,徵收各地的糧草,然後我們就按著門第順序來分,這樣還方便些....」
周嵩氣的嘴都要歪了,他指著蔡謨罵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我是剋扣糧草的小人?!」
王導亦是冷冷的開口提醒道:「蔡謨,勿要如此失禮。」
蔡謨又看向王導,眼裡仍然沒什麼懼怕,「明公這是準備支持周嵩?怎麼,是雷尚書勸諫明公了嗎?!」
蔡謨口中的雷尚書,當然是指王導的寵妾,就是針對王導的挖苦。
王導比周嵩都要生氣,徹底破防。
他指著蔡謨罵道:「我跟著天下的賢人們商談大事的時候,蔡克都還不曾參政!又哪裡輪到你這個蔡克的兒子大放厥詞?!」
對子罵父,還是直呼其名,看得出王導此刻的憤怒。
蔡謨卻不以為然,「明公跟賢人們這麼一商談,就是商談了整整三十多年,還沒有談出什麼結果嗎?」
王導氣的直哆嗦,他還是頭次想將一個士人亂棍打出。
諸葛恢開口說道:「蔡道明!我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商談大事,勿要如此...」
蔡謨這才收起了那戲謔的面孔,他看向了眾人。
「顧君,陸公,我理解你們的想法。」
「我也支持南北一心,共同援助,但是,當下這援助確實不能中斷,中原的局勢已經穩定,胡人不能肆意侵犯,廣陵的屯田有了些進展,現在時間還太短,只要能熬過這段時日,各地的情況一定會變得不同。」
「我親自去廣陵看過了,諸君也可以前往查看,那裡真的跟過去大有不同,我相信,只要再有一年,情況必定會改變,至少徐州就能自給自足,而後,其他地方也會有轉變!!」
「如此一來,江左的負擔就不會如現在這般巨大...」
「胡言亂語!!!」
周嵩打斷了蔡謨,他憤怒的說道:「屯田之後,何充又開始招兵買馬,支出反而更大,羊慎之只是為了軍功,根本不在意其他的事情,屯田的糧草,都會用來招募新的軍隊,負擔怎麼可能變小?」
「他不只是要在廣陵屯田,他還要在兩淮諸郡,還要在整個中原屯田,這些都需要投入,他自己能解決嗎?!」
本來還有些意動的南人,聽到他這話,臉色又堅決了些。
蔡謨看向周嵩,又笑著看向身邊的眾人,「聽聞當初周君跟友人吃酒的時候,點評天下能臣,將王公,賀公等人貶低的一錢不值,今日卻甘心為劉超等人做說客,這下終於知道他心裡的賢人是誰了。」
「劉隗刁協被處置的時候,周君守了幾天孝啊?」
周嵩不理會他。
群臣各自說出自己的看法,王導的眼神一一掃過眾人,聆聽他們的意見,心裡也大概有了些決定。
南人大多都認為負擔太大,要麼取締白籍,大家一同承擔,要麼就減少或停止援助。
北人這邊認為是行台的問題,希望能權收回尚書,或者,以自家人來出任行台的官職。
王導覺得,中斷援助肯定是不行的。
可要是取締白籍,高品級的僑族肯定也不會同意。
至於將權力交給尚書台,那更不可能,要是讓皇帝掌握流民軍,對他們不是什麼好事...那麼,就只能是降低援助,逐步削減,讓中原的人暫時停止招募軍隊和新屯田方案。
就在王導即將做出決定的時候,有僕人快步走到,在王導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導站起身,「諸君且坐,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