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滿門忠烈
第298章 滿門忠烈
廣陵。
城外是連綿不絕的耕地,高低起伏,一座座茅草屋坐落在田野之間,炊煙緩緩升起。
圍繞著茅草屋出現了些簡陋的柵欄,依稀能透過柵欄看到母雞領著雞崽們在院內覓食,有雄武的公雞站在籬笆牆上,撲閃著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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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慎之再一次回到廣陵,廣陵的變化比上次從泰山回來時更大。
從渡口出發,道路變得平坦,兩側的護路林已經成型,護路林之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耕地,稻田,麥田,一座座嶄新的村落出現在了周圍,有孩子們抱著木柴,成群結隊的從遠處跑過。
羊慎之騎著戰馬,緩緩行駛在道路上。
那張帶著些怒氣的面孔,也在這煙火人氣之下漸漸平靜。
蘇峻跟在羊慎之的身邊,低聲說道:「郎君回來的消息,城內的眾人尚不知曉...我對外只說要運輸糧草,時不時就在渡口戒嚴,以此掩護。」
羊慎之瞥了眼蘇峻,這位還是如此的狡猾。
對自己人都是如此的提防。
蘇峻解釋道:「這廣陵的消息,根本瞞不住,我這邊剛剛召集眾人,跟他們商談斷糧的對策,說想要聚集軍隊,將船隻派到石頭渡之外,進行恐嚇...結果王導立刻派人送來書信,話里話外都是說船隊要是靠近建康,就拿我治罪....」
「我已經不敢跟產陵的眾人商談什麼機密了,也不連下的暈官衍跟他們頻繁往來..
.我是覺得,郎君應當好好清查,尤其是那個王允之...我懷疑就是他一直將機密泄露給王導。」
聽著蘇峻講述這些,羊慎之仍然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去派人告知諸官員,就說我已經回來,讓他們前往官署拜見。」
「喏。」
「郎君,那王允之的事情??」
「不必理會,門閥一貫的作派,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們那邊的事情瞞不過我,同樣的,我們這邊的事情也瞞不過他們。」
蘇峻低聲嘀咕了幾句,便也沒有繼續談論這件事。
羊慎之將大軍留在城外駐紮,自己則帶著親兵們跟著蘇峻進了城內。
與此同時,羊慎之到達廣陵的消息也是被傳到了各地,有人驚愕,有人憤怒,有人平靜,正在各地忙碌著的官員們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裡的差事,紛紛朝著城內官署方向聚集,就連本地的豪族名士,也都因此而忙碌了起來。
整個廣陵那寧靜的氛圍被瞬間打破,到處都是喧譁聲。
羊慎之坐在官署之內,卞壺則是激動的坐在他的身邊,江迫和王允之坐在更遠處,卻不能貿然上前插話。
卞壺對羊慎之到來的消息還真是毫不知情。
這位一直都在埋頭忙著屯田大事,對徐州以外的事情不是很上心,甚至對羊慎之的到來都顯得有些驚詫和意外,畢竟朝廷對羊慎之的任命已下,城內眾人肯定都是做好了迎接他的準備。
卞壺樂呵呵的說道:「這些時日裡太過忙碌,都忘了要迎接郎君的事情...」
要是別人這麼說,羊慎之會覺得他是造小故事,但是卞壺這麼說,羊慎之是真信。
卞壺卞望之,這位比羊慎之更像是穿越過來的。
他的處事方式,像是從兩漢穿過來的名臣。
朝中人多以灑脫不羈為重,唯獨此人恪守禮法,一板一眼,十分較真,大家都以清談享樂為雅,唯此人實幹勤勉,心懷使命,朝中名士們彼此造勢,互相吹捧,唯此人剛烈正直,什麼荀組,什麼王導,沒有他不敢彈劾,不敢招惹的..
這些特點十分兩漢,卻很不魏晉。
也不只是卞壺如此,他的父親卞粹也是這樣,正直不阿,不奉承權貴,慘遭殺害。
不只是他的父親如此,他的外祖父張華,也是如此。
張華乃是少有的能臣,直臣,他也同樣被賊人所殺害。
而在歷史上,卞壺同樣剛烈,身先士卒,毫不退縮,英勇殉國。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卞壺英勇殉國之後,他的兩個兒子卞胗、卞盱先後衝殺進去,為父報仇,同樣沒活著回來。
從張華到卞眸,卞盱...這家人的骨頭是一個比一個硬,堪稱是滿門忠烈,無一懦夫。
正因如此,羊慎之對卞壺十分敬重,亦十分信任。
卞壺的勤奮程度,放在其他朝代,可能不會太明顯,可放在當下這個大家都推崇不辦事的朝代,那就十分突出了。
卞壺此刻正激動地跟羊慎之匯報差事。
「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郎君,今年我們按著原先的計劃繼續增加安置的流民數量,增加開墾的荒地數目,沒想到,上一年的開墾事,竟還有意外的收穫!」
卞壺臉色通紅,他笑著說道:「上一年我們安置了兩萬餘流民,主要分布在幾個縣城,而到了今年,許多流民看到那些被成功安置的人,竟都放下了戒備,開始依附,圍繞著那些屯田地區,出現了許多的村落!」
「有來自北邊的流民,自帶著糧種,農具,以宗族,地方為伍,少則數十,多則數百,我就下令允許他們自行屯田,兩淮地區有許多類似的流民群體。」
「他們紛紛前來,自行安置的流民竟要超過我們所安置的那些流民!!」
羊慎之看向卞壺,臉色驚詫,「自行安置??」
卞壺點著頭,感慨道:「這都是因為廟堂的仁政,因為郎君的恩德啊..」
羊慎之有些遲疑的看向了江和王允之。
江逌抿了抿嘴,「卞公給前來安置的流民當即發放了白籍...允許他們免稅免徭。」
羊慎之先是一愣,而後大笑起來。
白籍這個東西,本來就是為了這個而設立的,可在所有的地方,白籍都不能用在他該用的地方上,沒想到,在較真的卞壺手裡,這玩意就真的用在了流民身上,羊慎之問道:「這城內諸多官員,就眼睜睜看著卞公分發白籍??」
卞壺聞言皺起眉頭,「有些歹人,竟不知廉恥地來勸說我,說什麼白籍珍貴,不能用在這些流民的身上,應當先給予士人,再由士人吸納流民,進行教化....」
「那這些人?」
「我讓深猷將他們抓起來送到建康去了。」
羊慎之看向王允之,王允之點著頭,「我親自送過去的,交給了廷尉盧公。」
羊慎之忍不住再次發笑。
卞壺是真的太適合當尚書令了。
朝廷從來不缺乏好的政策,就缺一個較真的,能拋開派系立場,敢去執行那些政策的人...要是朝廷的一切政策都能順利進行,那都不需要別人多餘的去做什麼了。
羊慎之評價道:「這不是因為朝廷的仁政,也不是因為我的名望,這是因為卞公的正直。」
「卞公有古代賢人的風範,朝野上下沒有能比的上公的。」
羊慎之開口就是兩句超級點評。
換了別人,只怕是要急忙拜謝,可卞壺卻不是很在意這些,他繼續說道:「郎君,我發現各地的官員們,都在違背朝廷的制度,利用白籍為自己謀利,不肯將白籍用在流民的身上,在徐州各地,這種情況十分常見!」
「如果能監督這些官員們,讓他們認真執行,安置流民的事情肯定會比當下要順利的多!」
羊慎之點著頭,「公所言極是。」
「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江逌此刻方才問道:「郎君,我聽聞廟堂想要中斷行台的供應,這件事是真的嗎?」
羊慎之回答道:「我也是剛剛聽說,在此之前,我派人去找伯父,讓他前往王氏提親...就是不知道這能不能打動王公,讓王公站在行台這邊,若是王公願意幫襯,那糧草問題還是不用發愁的。」
「若是王公不答應...那就只能由我親自前往建康,勸諫陛下。」
江逌笑了起來,他朝王允之開起了玩笑,「深猷!你這是要在廣陵當「外戚」了!」
「等你發達之後,可勿要忘記了我們這些老友!」
就在幾人閒談的時候,又有一批人急匆匆地進來。
來人正是何充,樂道融等人。
當初羊慎之將民屯和軍屯一分為二,軍屯就交給了從王敦這裡叛逃」而來的士人們,這些人對軍事更加熟悉,本來還有個毛寶,但是這位被羊慎之送去了京口,如今在羊大將軍麾下擔任四健將。
羊慎之目前明面上和暗地裡的勢力都不小。
何充走進來的時候,卻有些生氣,他行禮拜見了羊慎之,他所氣的乃是蘇峻。
就說蘇峻這幾天怎麼那麼反常,時不時就霸占渡口,原來是為迎接的事情做準備,還不告知眾人,這是在防備我們?還是不信任我們?
在羊慎之離開的這段時日裡,蘇峻跟城內這幫官員相處的不是很好。
老蘇雖說也被羊慎之強行拉到了名士圈裡,可他畢竟跟這些人不是一路之人,很難相容。
ps:今天給小孩過生日,帶著孩子出去玩,耽誤了更新。
不知不覺,娃娃已經四歲了,也上了幼兒園,時間過得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