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內應
第303章 內應
廣陵，戴府。
府內燈火通明，廣陵的士人們幾乎都到齊了。
這陣仗跟當初羊慎之跟庾冰等人進廣陵時的陣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華譚並不在宴席之中。
戴邈跟羊慎之並坐在上位，戴邈其實並不厭惡羊慎之，相反，戴邈干分敬佩羊慎之的所作所為，從羊慎之剛出現廣陵，為那些北人求情的時候，戴邈心裡就很欣賞他了。
但是，戴邈就是再欣賞他，此刻也只能先公事公辦。
他現在不是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戴氏，乃至是廣陵的諸多大族來跟羊慎之談話。
當然，戴邈並非是家主，戴淵令人送來了書信，戴邈才能代替宗族和廣陵豪族來與羊慎之商談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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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邈當著諸多士人之面，也沒有隱瞞。
他說道：「兄長對羊郎..將軍可謂是讚不絕口。」
「這次將軍與王公聯手，要廢白籍，天下士人，無不拍手稱快，以為幸事...國家有將軍這樣的賢臣，吾等方能無憂慮！廣陵才能得安寧！」
戴邈這麼一開口，在座的眾人紛紛附和起來。
「將軍鎮廣陵，乃是廣陵士民之福也！」
「廣陵從此太平矣！」
顯然，戴邈在邀請羊慎之之前，跟這幫人在私下裡是溝通過的，羊慎之面無表情的聽著戴邈的吹捧。
戴淵本來就不是皇帝死忠，先前就試圖跟南人一同叛亂，跟在皇帝身邊，大概也是出於對僑人的反制。
歷史上，王敦造反，老戴臨危受命，帶著人馬跟王敦拼了一波，而後就低頭了，王敦還調侃了他幾句，沒想要幹掉他，後來有人進言，認為戴淵和周名望高，還是殺了好，王敦就派鄧岳將他殺死。
這次王導想要推行的政策，是有利於北伐，更是有利於南人的。
聯姻的事情傳開之後，眾人肯定會認為這件事是王，羊兩家合謀，而自己坐鎮廣陵，戴淵是必須要做出抉擇的。
就目前來看，戴淵還是聰明人，做出了正確的抉擇。
不過，他們的支持，向來是有代價的。
羊慎之看向戴邈，「白籍之事，乃是仁政...必定會施行。」
「先前我們能在廣陵屯田，多虧了戴公，乃至是諸君的相助，只是，這段時日裡，戴公病重，我麾下眾人也不好叨擾。」
羊慎之說的比較委婉了，沒有直接的訓斥戴淵等廣陵大族中途變卦。
戴邈清了清嗓子，「我身體不適，本是準備讓廣陵諸多賢才幫忙，可是，廣陵諸賢，既不是地方官員，亦不屬行台官吏，無有名義...」
羊慎之的眼神掃過面前的眾人，又到了展示蛋糕」環節。
「我以平北將軍，淮北大行台僕射，三州大都督的身份駐守廣陵。」
「平北將軍府需人手，大行台的諸事，也將逐步轉移到廣陵來，另外，為了能更好治理各州事務，大行台會在不久之後進行擴展，將由我親自表奏朝廷，將會有專門的行台各部衙門官署，來總領四州大事。」
「另外，兗，青，徐，冀等諸州郡，我會逐步收復，完成徹底實控，這都需要許多的賢人來出任官職，替我治理地方...」
戴邈點著頭，便也開始給羊慎之舉薦起當地的賢才來。
戴邈所舉薦的賢才，正是過去在廣陵跟羊慎之作對的高崧等年輕士人，羊慎之自然不會記仇，很是大方的接受了戴邈的好意。
就此，廣陵大族跟羊慎之達成了初步的協議，他們全力支持北伐大事，支持羊慎之的政策，而羊慎之會吸附他們進入自己的利益集團之中。
羊慎之要以廣陵為核心，取得這些人的幫助還是很有用的。
在羊慎之表示要徵辟，舉薦這些賢人們之後，這些賢人們都是當即表示，會從各個方面來幫助羊慎之，完成羊慎之的諸多政策。
戴邈樂呵呵的看著協議達成，這才讓士人們回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跟羊慎之詳談。
後生們都離開，戴邈的神態放鬆了許多。
「我一直都不喜歡談這些事.——.可大家都要我出面。」
「戴公覺得這些事情太粗俗？」
羊慎之開口問道。
戴邈搖著頭，「不能說是粗俗，只覺得不太道德，不合禮儀。」
「我一直都覺得，天下之所以變成如今這樣，是因為禮法不存，當今的士人們，開口就是要談利益，要的都是功名，求的都是土地錢糧...在百餘年前，士人們還是推崇道德，恪守禮法...」
戴邈的眼裡閃爍著些許懷念，「每每讀起史書，都令人情不自禁啊...」
「到了現在，人心不古，沒有人再重視禮法教化啦，我留在廣陵，一心想要在這裡修建庠序黌校，大家嘴裡都在吹捧，可沒有人真正願意幫忙。」
戴邀發現自己說的有些偏題，清了清嗓子，說起了正經事。
「我兄長派人說：陛下並不是很支持白籍的事情，主要還是因為擔心王氏趁機拉攏南人...他是這麼說的。」
「另外，先前周嵩提議中斷行台供給的事情，也是陛下與劉超等人密謀，他們得知祖公病重，又聽聞將軍去了豫州，祖公有意將大權交給將軍...心裡驚懼，這才想插手行台，他們想讓我兄長去代替祖公，坐鎮豫州。」
羊慎之看起來不是很驚訝。
戴邀說著說著，神色再次變得複雜。
比起方才的利益交換，現在所說的這件事，就更不符合禮法了。
羊慎之平靜的說道：「勞煩戴公派人去告知戴將軍。」
「就說他的心意，我已經知曉。」
「陛下再一次被小人所蠱惑，請戴將軍一定要及時勸諫，盯住那些小人，行台之事，干係重大，絕不能壞在小人之手。」
戴邈點點頭，「好。」
羊慎之又看了他一眼，而後說道：「戴公，人心不古，禮崩樂壞，可朝野之內，仍有像卞公這樣的人，仍然是秉持著古代賢人的品德，埋頭做事，從不聽他們有過什麼抱怨。」
「戴公要是覺得人心不古，有意教化，那就勿要再待在這裡抱怨了，走出這個屋子，去做些真正的事情吧。」
戴邈一愣，抬頭看向羊慎之，「能做什麼呢？」
「做什麼都可以，哪怕戴公現在就是在屋外找個大石頭，坐上去，再叫來一幫後生，給他們講述禮法，解析經典...那也比在這裡抱怨要強。」
「戴公以為呢？」
戴邈說不出話來。
從戴府出來的時候，羊慎之心裡對建康的局勢已經沒有太大的擔憂了。
朝中的問題從來都不在尊王派大臣的身上，不在劉刁的身上，也不在劉陳的身上，想要保證後方太平，光是去對付劉陳是沒用的，主要還是得壓住司馬睿，讓他不要再靈光一現，召集群臣來為他出謀劃策。
讓戴淵盯著司馬睿，比幫助王導去壓制劉陳能取得更大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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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如今周不在，老戴就是司馬睿身邊資歷最高，地位最顯赫的大臣，以司馬睿的性格，戴淵及時勸諫，還是能避免許多麻煩的。
羊慎之回到官署，將大事暫且交給卞壺等人，自己則領著楊大蔡裔率親兵離開了城池，前往山陽城方向。
山陽城坐落在射陽湖北部，是行台屯田的重點區，可羊慎之的目的並非是山陽的屯田區，而是山陽以東的瞭海渡校場。
這裡起初是蔡豹用以防備水賊的重要校場，羊慎之在離開之前，跟老蔡索要了這個地方，用來安置一支神秘的軍隊。
這處校場頗為隱秘，周圍的兩處重要通道都有軍士把守，羊慎之在這裡所做的事情，只有少數幾個心腹才知情。
當羊慎之領著軍士們到達此處的時候，負責把守的軍士們大喜過望，急忙上前行禮拜見。
蔡裔騎馬跟在羊慎之的身後，眼裡多是茫然。
對這裡的校場，蔡裔是知道的，可他沒想到自家郎君的目的地是這裡。
郎君在這裡也養了軍隊？？
羊慎之到達後不久，就有一將匆匆前來迎接。
來人正是衛策，當初祖逖借給羊慎之的騎將。
衛策身後跟著數十個騎兵，他們飛奔而來，速度極快，衛策見到羊慎之，亦是翻身下馬，朝著他行禮大拜。
「將軍！！」
羊慎之笑著下馬，與他相見。
「衛將軍，許久不見...剛到廣陵就想要過來見你們，卻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
「我們得知將軍回來的消息，也是想要前往拜見，是段將軍說，沒有命令，不能出現在眾人面前....」
羊慎之吩咐眾人上馬，在衛策的帶領下，朝著遠處走去。
蔡裔看向周圍，這條道路上有大量戰馬飛奔的痕跡，時不時能聽到從周圍傳來的戰馬嘶鳴聲，蔡裔這才想起了什麼。
當初郎君好像派段將軍他們去了趟幽州？？
難道...郎君是在這裡設立了馬場，偷偷養騎兵？？
可為什麼要偷偷去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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