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離間
樂陵郡。
狂風呼嘯而過,城池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城門之上,掛著一排排的頭顱,在狂風的晃動下,彼此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音。
地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不斷散發出惡臭味道。
漆黑的烏鴉撲閃著翅膀,發出令人不安的叫聲,消失在遠處。
世界無比的陰沉,有全副武裝的軍士們大步路過,這些人模樣兇惡,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他們的交談聲尖銳,像是帶著莫名的惡意。
最新章節盡在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歡迎前往閱讀
城門敞開著,裡頭的街道之上空無一人。
一座座的房門敞開著,透過房門,能看到裡頭那已經腐爛的屍體。
遠處忽傳出一陣悽厲的叫聲。
有路過的軍士,帶頭的那幾個羯人,只是笑著,而跟在他們身後的軍士,眼裡明顯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片刻之後,石虎大搖大擺的從一處小院裡走出來,不慌不忙的穿上了衣裳,他的身上有股濃郁的血腥味。
平日裡,石虎喜歡待在校場,若是覺得無聊,就在城外城內狩獵。
有些時候,他就領著人走在路上,隨意闖進沿路的民宅,姦淫宅內的女人,再吃掉她們的男人。
整個州郡,都是他的獵場。
就在此刻,有一行軍士快步走來,為首的軍官朝著石虎行了禮。
「將軍!有賊人的情況!」
石虎看向他,臉色竟有些亢奮。
「曹嶷的斥候?」
軍官皺起眉頭,嚴肅地說道:「我們發現一夥賊人,有漁夫指認他們在今早登陸,共計有兩輛車,十一個人,他們試圖繞路往平原方向,被巡邏的軍士發現之後,棄車而逃,我們射殺了兩個,其餘的跳水逃離……」
軍官示意了下身後之人,當即有人帶著許多木盒來到了石虎的面前。
然後,軍官將這些木盒一一打開。
「將軍,這兩個木箱內裝了些金銀珠寶,而其餘的那些木箱裡.……」
軍官取出那些字畫,遞給石虎。
「都是些漢人的字畫.……我問了麾下的漢人,他們都說這些字畫非常珍貴,非常值錢,上頭還有許多名士的親筆,說是晉廷名士.……」
石虎問道:「羊慎之?」
「不是他,是一些不曾聽過的人.……好像都是已經死掉的名士。」
「其餘的那些盒子裡,裝的都是些珍貴的藥材,醫師都說這些藥材是十分難得的,尋常人家根本拿不出來……」
石虎站在原地,看向面前的這些盒子。
名貴珍寶,古人字畫,珍稀藥材。
繞道平原?
軍官表情嚴肅,「將軍,那些逃走的人,不像是什麼走私的商賈,他們訓練有素,反應迅速,善用弓弩,甚至還殺了我們一個騎士.……」
「我懷疑這是國內有人在與晉廷偷偷往來。」
「只可惜,沒能抓住那些賊人.……他們身上一定是帶著密信的!」
軍官咬牙切齒。
石虎一把推開軍官,軍官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石虎就這麼蹲在了地上,看向了面前的幾個盒子,他的聲音冷酷,「有沒有私藏什麼?」
軍官嚇得渾身一顫,「絕對沒有!將軍!我以全家性命發誓,絕對沒有,將軍……」
「我知道了,不必說這麼多次。」
石虎最先拿起了那些金銀珠寶,石虎將其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又放在鼻前猛嗅,他眯起一隻眼,只用一隻眼來猛看,一點點的看著。
而後是那些藥材,石虎甚至用舌尖舔了幾下,周圍的軍官們皆低著頭,看都不敢去看。
最後,石虎拿起了那些字畫,他將字畫抬起來,對準太陽,用各種視角來反覆的查看,又上手摸索,而後則嗅……
石虎忽笑了起來,那笑容十分怪異。
他抬頭看向軍官,「去弄些青礬水來。」
軍官一愣,「什麼?」
石虎臉上的笑容凝固,「青礬水。」
「找個方士,或是醫師……要青礬水……」
「喏!!」
軍官趕忙離開這裡,石虎也不急,他就盤腿坐了下來,反覆打量著這些戰利品,嘴裡還發出些低沉的嘀咕聲,有些時候聽起來像是跟人吵架,有些時候又像是在跟人說笑。
不知過了多久,那軍官匆匆返回,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
石虎接過瓶子,當著眾人的面,將字畫反著鋪開,以指尖蘸了,輕輕勻抹紙身.……眾人茫然的看著他。
可就在下一刻,烏黑字跡竟從白紙上緩緩浮起.……
軍官們瞪圓了雙眼,臉色驚恐。
石虎大笑,他看向那些軍官,厲聲說道:「都給我記住了!流民帥會用米湯使字跡隱形,大族用五倍子水,方士之流用蔥水.……行軍作戰,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石虎訓斥完,又看向了那些已經顯性的字跡。
「今得足下歸心,私心甚慰,中原傾覆,江東孤懸,晉祚興衰,全系此番舉義,望公謀劃早成,促某南下青州事,其人不死,南北不得安,乘其南來,便可除腹心之患……」
石虎並不是文盲,他是接受過教育,肚子裡有墨水的。
石虎低頭看著這些,眼神一點點變得兇狠起來。
「國內有人勾結賊人,想要出賣我。」
「想要出賣將士們。」
「這個某,不是別人,就是我!」
石虎得出了結論,一旁的軍官們紛紛『大怒』,「將軍!這必是那張賓之所為!!他蠱惑大王,想除掉我們很久了!」
「漢人總是如此,我聽說,羊慎之去跟李雄作戰的時候,他那邊的漢人也是勾結了李雄,泄露機密,想通過李雄來殺掉他。」
這些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君子營跟這些胡人相處的不是很好,張賓苦苦勸說石勒,希望他不要縱容這些胡人,要督促他們勿要行兇,要行仁政,希望能重用漢人士大夫,甚至,張賓上奏希望能除掉幾個帶頭的凶人。
這些事情對胡人們來說並不是什麼機密。
先前各地就有流言,說什麼『石虎為天子』,有人說是張賓為了除掉石虎而如此上奏,石虎的應對方式也很簡單,石虎找了幾個巫師來詛咒張賓,張賓果然大病,又有漢人彈劾石虎,說他用巫蠱之術,詛咒朝臣。
雙方的矛盾在有心人的挑撥下越來越明顯。
如今看到這『密信』,石虎的臉色變得更加兇狠。
有軍官說道:「將軍!可以將這些送到大王身邊,讓大王來處置張賓!」
石虎卻搖著頭。
「這上頭沒有寫張賓的名字,怎麼就確定是給他的呢?就憑那些藥材?」
「況且,大王對他十分寵愛,就是有罪證,也捨不得動手殺他。」
「再者,這未必就是給張賓看的……」
石虎令人先收起來,又讓他們將那射殺的兩個人帶過來。
當這兩人被送來之後,石虎再次進行了全面的檢查,這兩人身材高大,胃裡裝的都是些好糧食,不是流民帥,皮膚細膩,肉質可口,就算不是士人,也必定是有些身份的.……
沿岸的軍士增多,加強了巡視力度。
而石虎,此刻又回到了官署,整日盯著那些戰利品,不知在想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石勒的使者匆匆前來。
前來的使者同樣是君子營的成員。
此人姓柳,長相儒雅,面帶笑容。
「將軍!!」
柳使者朝著石虎行禮拜見,態度十分的恭敬。
哪怕是自己人,在看到石虎的時候也會產生些恐懼心理,尤其是這些君子營的成員們,總是想方設法的避免激怒這頭瘋子。
「柳君.……」
石虎盯著他看了片刻,「右侯的病怎麼樣了?」
托大王之洪福,好了許多。」
「那就好,病情好轉,往後就可以繼續跟大王進讒言,謀害賢臣了……」
柳使者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帶來了石勒的命令。
「將軍!」
「劉曜跟羊慎之不和,先前羊慎之成婚,劉曜派人進行羞辱,羊慎之大怒,這次劉曜攻取洛陽,羊慎之更是深以為恥,他已經派人召集各地的軍隊,要與劉曜大戰!!」
「他的軍隊已經在睢水聚集,準備前往滎陽方向!!」
「大王認為,無論羊慎之是不是真的要與劉曜作戰,我們都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大王準備親自領兵往河洛,他希望,在確定羊慎之大軍出發往滎陽之後,將軍便立刻南下,攻陷青州!!」
石虎的臉色忽然就變得很難看。
他盯著面前的使者,「這件事,是不是張賓所勸諫的?」
柳使者一愣,搖著頭,「不是。」
「是大王自己的考慮。」
石虎幽幽地看著他,舔了舔嘴唇,「當真?」
柳使者哆嗦了一下,「或許右侯也有所參與,我不是很清楚.……」
「嗬……果然如此。」
石虎面帶憤恨,「羊慎之這個人,我最熟悉,他會輕易被劉曜激怒,不管不顧的帶著大軍與劉曜交手嗎?」
「羊慎之去滎陽攻打劉曜是假,跟張賓合謀害我是真!!」
「汝回去告知大王!」
「朝中有人勾結羊慎之,想出賣機密,對我不利!!」
「要麼查清此事,要麼就由我完全定奪戰事,勿要讓他人干涉,知情……否則,我不會出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