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王師北定中原日


  「夔安.……胡人的侍中,尚書,鎮軍將軍,陽曲侯.……」

  「逯明……豫州刺史,中壘將軍,廣武侯.……」

  李矩看向面前兩個俘虜,眼角跳動了一下,又看向了張皮,張皮撓了撓頭。

  「你是說……你出去巡邏了一圈,就抓住了他們兩個?」

  「使君,他們是漂過來的.……我看他們都是胡人的裝扮,就給抓起來,一問才知道,是石勒身邊的大將,說是什麼十八騎之一,是石勒的心腹親信.……」

  李矩沉默了片刻。

  這得是什麼運氣啊。

  當下朝廷對胡人立下的最大功勞,還是羊將軍生擒李恭,而張皮抓住的,不,他撿到的這兩個傢伙,地位也就僅次於李恭,若是從國力的角度出發,李恭還未必能比得上面前這兩位。

  李矩盯著他們看了片刻。

  夔安的年紀要更大一些,白髮蒼蒼,他平靜的看著前方,一言不發,看起來是已經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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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逯明要更年輕些,即便是被捆綁起來,此刻也是在不斷的掙扎,嘴裡依舊是在辱罵。

  「漢賊,要殺便殺!何以羞辱!」

  逯明盯著李矩,言語兇狠。

  張皮正準備去給他講些道理,李矩將張皮攔下,又讓張皮給兩人鬆綁。

  還是同樣的問題,面前這倆貨官職不小,李矩雖然也無比的痛恨這些胡人,想弄死面前這倆惡鬼,可要是能策反他們,從他們口中套取有用的情報,那對戰事的相助會更大。

  張皮以及諸軍士們虎視眈眈,兩人被鬆開,被按著坐在了李矩的兩旁。

  李矩擠出了些笑容來,「久仰二位大名。」

  「今日有幸相見。」

  「嗬,漢賊何以裝腔作勢?!你們不過是趁虛而入,算不得大丈夫,算不得真君子!倘若我們在野外.……」

  李矩冷冷看向他,「要說趁虛而入,誰能比得上爾等?」

  「當初魏武帝北征烏桓,斬殺單于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跳出來作亂?」

  「宣皇帝(司馬懿)遠征遼東,大破鮮卑之時,你們怎麼不跳出來作亂?」

  「毌丘儉攻破高句麗都城,掃蕩遼地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跳出來?」

  「馬奉高(馬隆)震懾涼州,降伏諸胡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跳出來?」

  「等到晉室虛弱,爾等反覆無信,趁機自立,侵亂天下,還有顏面說什麼大丈夫?!」

  逯明兇狠的看著李矩,卻沒有再反駁。

  李矩的眼神變得更加兇狠,「我之所以沒有砍下你們的頭顱,是想聽你們說一說河北的戰況……我與爾等廝殺久矣,麾下諸將,皆恨不得生吃了你們,你要是再敢廢話,我現在就將你押出去,送給諸軍為食……」

  逯明的眼裡終於出現了不安,他轉過頭,不再與李矩對視。

  李矩看向夔安,藏起了兇狠。

  「夔將軍這是被劉曜所破?」

  「慚愧啊……」

  夔安倒是沒有爭吵,他以一種很平靜的口吻,將自己奉命追擊,而後被劉曜圍困,石虎不及時救援,導致自己全軍覆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給了李矩。

  逯明大吃一驚,他瞪著身邊的老將,不可思議地質問道:「你怎麼可以……」

  李矩朝著張皮使了個眼色,「張將軍,將此人拖出去,交給軍士們處置。」

  逯明大懼,卻又不敢求饒,只是破口大罵,直到被張皮拖了出去。

  夔安面不改色,看著李矩。

  「這麼說來,劉曜如今被你們圍困在修武附近,周圍的道路都被封鎖,城池空蕩,很快就要因物資短缺,失去戰力?」

  「這只是大王的想法,我跟劉曜交手之後,覺得這未必能行。」

  「哦?」

  「劉曜絕非常人,在明知石虎就在一旁的情況下,都敢全力來攻,我嘗試了許多戰術,都不能攔得住他.……甚至都拖延不了時間。」

  「我覺得,這張網是困不住他的。」

  李矩又跟他詢問了許多事情,對方也一一回答,等到說完,夔安清了清嗓子,「將軍,該說的我也都說了,不知將軍是否能手下留情,賜我一死?」

  「若是將軍願意歸順,可以前往建康,必定不會被追問罪行……那李雄身邊的李恭,如今也在建康.……」

  夔安搖著頭,「大王並非是李雄,我若是投降了,我的家人,我的族人,只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了,這輩子也吃了不少苦,實在不想臨死之前再吃苦頭,故而對將軍實言相告,只是,家室在北,我也實在不敢投降.……還望將軍憐憫,看在我如實相告的份上,賜我一死。」

  李矩說道:「我的職位還不足以處置你們二人,方才也只是施計嚇唬一下將軍,得由羊將軍下令.……」

  夔安苦笑起來。

  李矩這才讓軍士將他也送出去。

  等到這兩人離開之後,李矩急忙召集了麾下的諸將。

  此刻,李矩這邊也不是很太平,中原的軍隊正在兩線作戰,鄧岳,趙固,魏該等人在洛陽與呼延謨交戰,阻擋對方攻取虎牢,而李矩本人和駐守在東燕外的陳川,郭默等人,在跟桃豹等人作戰,試圖光復濮陽。

  兗州並非都在晉室的治下,就跟青州的情況相似,有大部分在晉室手裡,可也有關鍵的城池,仍然是在胡人的手裡。

  要打造中原防線,這些關鍵的城池當然要握在自己的手裡,用河水將胡人徹底地隔絕開。

  兩線的戰事都說不上太順利,打得有來有回,難有進展。

  直到現在,李矩終於等來了能改變戰局的信息。

  倘若石勒要圍剿劉曜,那麼……是不是可以讓鄧岳領兵退回來,勿要跟呼延謨糾纏?甚至趁機合力,解決掉桃豹??

  呼延謨知道劉曜被圍困,那肯定是要前往支援的,現在鄧岳與他對峙,卻是在無意之中幫了石勒。

  而從李矩這裡來看,石勒的威脅是遠大於劉曜的。

  別看劉曜什麼大儒出身,能征善戰,可他心胸狹窄,極度自負,不能容人,不聽勸諫,無識人之明,不提拔賢才,像他這樣的人,能做一個出色的將領,卻當不了一個合格的君王。

  李矩覺得自己這一方不該成為石勒的助力,況且,他們死戰,那濮陽這邊可就沒支援了,自己和陳川拿不下來,再加個鄧岳,還能拿不下來??

  這要是拿下了濮陽,胡人連濟北都守不住,整個兗州就能徹底光復,就像豫州那樣,到時候,河水防線就真的成了!!

  李矩越想越激動,他趕忙召集斥候,將自己所了解到的情況,以及自己的想法書寫出來,再三叮囑斥候,讓他們前往洛陽,同時,他又多寫了兩份。

  一份令人送往尉氏城,祖公就在那裡……雖說祖公已經不能處置大局,大事都落在了羊慎之的身上,可李矩還是習慣地跟祖逖進行稟告。

  而第二份,則是水路送往青州方向,是送給羊將軍的。

  當李矩的這些情報到達的時候,戰局當即出現了極大的不同。

  鄧岳認為李矩的想法很有道理,他留下了趙固和魏該守虎牢防線,自己則領著羊家軍朝著李矩這邊出發,決定合力去攻取濮陽。

  鄧岳這麼一撤,呼延謨終於是有了支援的機會,他拉上了兵敗而歸的劉岳,兩人盡發河洛之軍,攻向了石勒的後方,準備奪取河內,打通連接。

  與此同時,劉曜也是不慌不忙的轉過身來,開始試圖往河內方向進攻。

  石虎緊隨其後。

  這兩方的大戰一觸即發,李矩這邊亦是對桃豹磨刀霍霍。

  ……

  平原郡。

  城池大門敞開著,有民夫氣喘吁吁,背著沉重的包裹,在官吏的叫罵之下,朝著遠處走去,石勒治下的各地,都接到了要支援前線的命令。

  平原自然也不例外。

  胡人們騎著戰馬,行走在道路兩側,有少量的步兵們走在那些臨時徵召的民夫左右,他們正在往前線運輸各類的物資,隊伍浩浩蕩蕩,從城門往外看,完全看不到其盡頭。

  這些民夫們瘦的只剩下了骨頭。

  他們的膚色黝黑,身上只掛著單薄的布帛,尚不能掩蓋全身,神色麻木,在鞭子發出的抽打聲中,緩緩前進。

  這些被徵召的民夫,不只是有壯年,甚至還能看到婦孺的身影。

  他們就遊走在馬車的周圍,麻木的朝著遠處行駛而去。

  忽然間,地面似是顫抖了起來。

  正在交談的老胡,猛地反應過來,警覺的看向了遠處,有胡人大叫著,騎士開始奔走起來,民夫們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們驚愕的看著周圍,就有官吏尖叫起來,「回城!!回城!!」

  當民夫抬起沉重的頭顱,看向遠處的時候。

  遠處出現了一支軍隊。

  他們打出了一面巨大的旗幟,跟石勒等人的旗幟完全不同,有幾個老人仔細地查看了許久,瞳孔漸漸變大。

  他們認出了那旗幟上的字。

  「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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