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靈機一動
建康。
太極殿之內,曹嶷面帶苦色,坐在了左側.
大臣們各自坐在遠處,而皇帝司馬睿則是坐在上位,司馬睿開口問道:「曹卿,建康如何?待得可還習慣?」
曹嶷看向司馬睿的眼神有些茫然。
因為,這是他本月第五次來到這裡,也是皇帝第五次跟他詢問是否習慣建康的情況。
起初,曹嶷覺得皇帝是想找藉口幹掉自己,他為此嚇得幾天都不敢吃飯,在想著如何保命,可漸漸的,曹嶷發現,皇帝好像沒有除掉自己的想法,可他仍然是樂此不疲的召自己前來,問東問西。
曹嶷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的恭敬,「陛下,臣仰慕聖恩久矣,前來建康,得見聖顏,又見朝中諸公,德才照人.……」
曹嶷這麼個糙漢,都被皇帝逼得開始不說人話了。
司馬睿就這麼聽著曹嶷開始吹捧,而後豪爽的笑了起來。
他看向了左右的諸多大臣,自顧自的問道:「朕有什麼功德,能讓身處兇險的賢人們也來歸順呢?」
王導開口說道:「陛下繼承大統,使社稷存續,天下人無不仰慕陛下之聖恩,紛紛前來歸附,中興天下,指日可待矣。」
每次小羊離開司馬睿,離他十分遙遠的時候,司馬睿就會覺得他這個人是真不錯,真是匡扶天下的賢臣。
一方面,羊慎之在離開建康之前,壞事做盡,不只是羞辱了宗室,詆毀立國之本,還干涉朝廷吏事,委任親信,讓司馬睿一度抑鬱到臥病在床。
可是,羊慎之剛離開建康,就幫著朝廷收復了青州!!!
青州啊,那個以漁鹽之利,以富裕而聞名的青州,曹嶷割據青州已經快要十來年,這些年裡,朝廷就只顧著挨打,還不曾嘗試過主動去收復失地,在羊慎之之前,完成這個壯舉的有兩個人。
短暫收復洛陽的李矩,以及完全收復豫州的祖逖,可這跟收復青州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司馬睿原本壓抑的心情,也是在得知羊慎之襲取青州,使曹嶷歸順的時候,得到了釋放,他趕忙下令讓曹嶷前來建康。
羊慎之襲擊青州的這件事,在建康內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當然,許多人都讚嘆他的膽識,他的膽魄,他的勇武,可是,也有人提出了疑惑.……鮮卑騎兵是哪裡來的??為什麼朝廷不知情??
不知是在誰的授意下,劉超最先提出了這個質問,而後又有尊王派跟進。
偷偷養軍隊,這是大逆不道的叛亂行為,尤其是還是養了這種鮮卑騎兵,一養還養了好幾千。
不過,王導出面,解決了這個問題。
王導告知眾人,這支軍隊乃是慕容部的援軍,是慕容部心向朝廷,讓段文鴦領兵救援,正好與羊慎之相見,定下了襲擊青州的計劃,並且,羊慎之早早將這件事告知給了尚書台,自己只是為了不泄露機密,故而不曾對外公布。
王導親自出面澄清,尊王派也就不敢多說什麼了。
在有了女婿撐腰之後,王導雖然還是那和氣的模樣,但是該硬氣的時候也能稍稍硬氣了。
接下來,便是羊慎之擊敗石虎的消息傳來,朝廷再次大驚。
司馬睿的飯量都因此好了許多,還破天荒的召集王,羊二族的大臣們,舉辦了一次單獨的宴會,對羊慎之稱讚有加。
再往後,就傳來了羊慎之挺進河北的消息。
朝堂都已經麻木了,司馬睿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十歲,整日樂嗬嗬的,時不時就召集大臣,跟他們商談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說一說禮法啊,談一談古代賢人啊,瞬間變成了太平盛世下的君主模樣。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祖逖病故,兗州全境收復的消息到來為止。
司馬睿此刻的內心頗為糾結。
一方面,羊慎之做的實在是太好了。
胡人有多可怕,司馬睿是非常清楚的,他領著眾人跑到南邊,心裡都在擔心胡人會有南下的風險,心裡很不踏實,故而急著奪權,想要儘快穩固疆域,好擋住外頭的胡人。
舉國上下,沒有幾個人敢說自己不怕胡人的。
可自從羊慎之大放異彩以來,朝廷迎來了接二連三的大勝,一點點幫著國內眾人克服胡人恐懼症。
可先前的幾次勝利,說到底,都是處於防守一方,被動的去擊退敵人的猛攻,這種事,在過去也有過,紀瞻就曾擊退過石虎。
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朝廷主動進攻,奪取了青州,挺進了河北。
司馬睿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命在身?否則,羊慎之這樣的賢才怎麼會在如此危急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呢?
這次的主動進攻,讓朝廷沸騰,讓天下沸騰,百姓們終於看到了北伐成功的希望,這不再是那種虛無縹緲的口號,這是實打實的希望,當下收了青州,打進了河北,那往後徹底掃平河北諸賊,奪取冀幽,還會是不可能的嗎?
司馬睿心裡是愛死了羊慎之,他都恨不得直接讓王敦把大將軍的位置讓給羊慎之算了,或者乾脆進他大司馬,讓他跟老王平起平坐。
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這廝是他媽的大門閥啊。
羊慎之立功越多,越大,他的名望也會跟著上漲,他的名望越高,就越是能威脅到皇權,他大概率倒是不會跟王敦那樣有別的想法,但是,如果他取代王導,開始總領朝綱,這能爭得過嗎???
司馬睿就在既渴望他建功立業,可又怕他建功立業的糾結想法下痛並快樂的度過時日。
祖逖的病逝,讓司馬睿忽有了一個不錯的想法。
他已經不能阻攔羊慎之建功立業,那麼,是不是可以找一些心腹大將,來分擔羊慎之的功勞呢?
讓羊慎之在繼續幫著自己收復失地,匡扶天下的同時,讓一批可靠的人也借著這個風頭崛起,從而對羊慎之形成制衡?
可他又很怕會激怒羊慎之……
司馬睿就這麼聽著群臣們的奉承,聽了許久,也沒有再去談論什麼大事,便讓群臣離開了,群臣都覺得莫名其妙。
至於曹嶷,更是覺得莫名其妙,他垂頭喪氣的走在路上,一人卻追上了他。
「曹君勿要多慮。」
曹嶷回頭,卻發現正是每次都坐在自己身邊的降將,李恭。
李恭被送到建康之後,也是成為了司馬睿的座上賓,在曹嶷到來之前,他是被召見最多的那一個。
李恭低聲說道:「陛下每次遇到什麼糟心事,就會將我們叫過去,我想,大概是在宣揚自己的功績吧.……總之,你不必太在意。」
曹嶷看了他一眼,耷拉著腦袋。
這他媽的是什麼狗屁地方啊……
……
等到群臣各自離開之後,幾個重量級的大臣留在了司馬睿的身邊。
司馬睿抿了抿嘴,眼神銳利,他盯著面前這幾個重臣,開始了問策。
「今祖公病逝,行台的事情,只怕是要落在羊慎之一個人的身上,羊慎之雖然是國家的棟樑,可畢竟年輕,朕想多派幾個人去幫助他,你們以為呢?」
聽到這話,陳頵最先起身。
「陛下!行台之事,就不該由羊慎之來做主!」
「羊慎之這次的功勞並沒有眾人所說的那麼大,青州的曹嶷,是自己仰慕陛下聖恩,故而前來投奔,何況,還是得到了慕容部的支援,慕容部之所以支援,不也因為仰慕陛下之恩德嗎?」
「這豈能算是羊慎之的大功?」
陳頵這麼一說,司馬睿自己都有些繃不住了。
話是這麼說的,仰慕恩德,可這要是沒軍隊過去找他,他就不會仰慕恩德了.……總不能羊慎之客氣幾句,奉承一下自己,安撫一下青州,自己就直接坐實,硬說曹嶷是因為自己的恩德而投降,沒羊慎之什麼事吧???
司馬睿覺得,自己要是能說出這樣的話,在後人那裡的評價至少也能跟桓帝靈帝之類的平起平坐了。
他一時間都在驚詫這位是不是在趁機諷刺自己。
他說道:「這只是一個託辭而已,豈能當真.……青州之事,自是羊慎之首功。」
陳頵卻說道:「可他的表奏之上寫的清清楚楚,就是曹嶷乃至青州軍民仰慕皇恩,故而請降.……有此物在,我們就能名正言順的進行壓制,朝中那些人,仗著羊慎之的功勞,愈發的肆無忌憚……陛下不能再施恩於羊慎之了!」
陳頵忽然變得激進,是因為群臣想要罷免他。
在小羊離開之後,國內諸公開始穩步推進土斷,南人與北人展開沒有硝煙的大戰,陳頵也沒閒著,這位竟試圖鼓動陸曄,讓陸曄通過武力解決問題,陸曄大怒,將他趕了出去,南北的士人停下來,決定要不先幹掉這貨色,而後再論土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