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當機立斷


  王府。

  王導最近的心情十分不錯。

  多虧了他的好女婿,每天所聽到的都是些好消息,儘管其中夾雜了祖公病逝的噩耗,可大體上,還是好消息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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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導也就沒了什麼好擔心的,大多時候,他都是跟著『雷尚書』一同度過,國內外的大事,也不怎麼需要他來主持。

  可就在今天,王導這種不錯的心情卻被一份密信徹底摧毀。

  王導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生氣過了。

  當戴淵的密信到達他手裡的時候,王導簡直是眼前一黑。

  又來???

  這是沒完了??

  王導再好的脾氣,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

  一而再,再而三,無休無止。

  每次前線有了些什麼成果,後方就總是想要惹出些亂子來……還總是想出這些可笑,又十分惡毒的計策來對付自己人。

  挑起大將軍和子謹之間的矛盾,這是個很險惡的計策,而帶著大將軍一同對付羊子謹,這就更險惡了。

  是什麼樣的瘋子,能勸諫皇帝,通過跟大將軍聯手的方式來對付剛剛立下大功的將軍呢?

  王導坐在書房之內,臉色陰晴不定。

  先前羊慎之想直接廢掉皇帝,讓太子上位,是王導苦苦勸說,讓他以大局為重,可現在,連王導都漸漸失去了耐心和希望。

  他不止一次地退讓,希望陛下能有所改變,能明白自己的苦心,能明白局勢的不易。

  可就從目前來看,陛下並不會記住那些教訓,情況只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第一次,王導的心裡出現了動搖。

  或許,真的該讓太子殿下來接管大事?

  王導在書房內坐了很久,一時間,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將這件事告知給羊慎之,以自家女婿的性格,他要是知道這件事,會直接帶著他那支騎兵南下吧?

  以他現在的名望,就是召集諸多名士重臣,將皇帝訓斥為無德,而後擁戴太子,效仿伊尹霍光,行廢立之事,王導覺得也沒什麼難度。

  雖說沒難度,但是對名望肯定是有所損傷。

  況且,他作為往後門閥的領袖.……應當是維持皇權與門閥之間的合作關係,如果現在就開始廢立,那往後,就算他跟太子的關係再好.……

  王導腦海里閃過了許多不同的想法。

  他的呼吸變得愈發的急促,沉重。

  當他睜開了雙眼的時候,眼神已經變得無比銳利。

  建康內的事情,就在建康之內解決吧。

  讓他安心對付外頭的敵人。

  ……

  東宮。

  太子司馬紹正抱著自己的兒子,臉上滿是笑容。

  最讓他開心的是,兒子並不像自己,並非是黃髮,因為長相問題,司馬紹遭受過不少的非議,王敦就曾多次在私下商談這一點,看到兒子不是這樣,司馬紹還是挺安心的。

  有了第一個孩子,司馬紹變得愈發的穩重,更加的成熟,考慮事情也是更加周全。

  就在他照常逗著懷裡的娃娃,跟太子妃輕聲交談的時候,有下人稟告,聲稱王悅前來找他。

  司馬紹不敢耽誤,放下了孩子,叮囑了太子妃幾句,便急匆匆的出去相見。

  「長豫.……你不是才剛離開嗎?怎麼又回來了?」

  「殿下.……父親說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希望殿下能與他見一面。」

  若是王導有事要跟司馬紹說,怎麼也該是他親自前來拜見,讓太子過去拜訪,不太符合禮儀,但是,司馬紹並不在意這一點,從王悅的語氣里,他意識到國內必是出了什麼大事,他就拉著王悅出了門。

  兩人坐在馬車內,司馬紹方才問道:「國內出了什麼我不知道的大事嗎?」

  王悅臉色凝重,他壓低了聲音,「陛下想要聯合大將軍,一同對付羊子謹。」

  司馬紹的臉瞬間就紅了。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著。

  王悅等著他平靜下來,又說道:「殿下,父親同樣很生氣,他本來是想直接將事情告知給子謹的,可他擔心,子謹會壓不住怒火,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

  「父親同樣也有些懊惱,先前羊子謹曾有意.……父親阻止了他。」

  「這次朝廷取得極大的勝利,收復了青州,兗州,成功將胡人擋在了河水以北,可陛下卻再次聽信那些小人的蠱惑,執意要將中原一分為二,要讓戴公去分走一半的防區,同時,他還準備派遣大量的賢人們前往中原,出任官職.……」

  「這些人是個什麼德性,殿下應當是知道的,都不必議論那些要擔任太守,縣令的人士個什麼德性了,就說戴公,殿下覺得,戴公能擋得住劉曜嗎?能擋得住石勒嗎?能壓制兗豫的諸多流民帥嗎?」

  「那些人之中,有許多出身卑微,乃至是盜賊出身的人,我聽聞,這些人因為祖公的逝世,心裡十分憂懼,生怕被取代,被清算,這種時候,朝廷去派人代替他們,真的是好事嗎?朝廷所派去的這些人,一個月內就可以將他們全部逼反!!」

  王悅的性格隨他的父親,比較軟弱,可在此時,他卻表現出了相當的強硬。

  他從懷裡取下了一塊小包裹,「這是羊子謹送給我的……這裡裝著洛陽的土。」

  「我一直都覺得,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洛陽了,可現在,我卻不這麼想,我們都已經推進到了河水,只要能繼續下去,早晚有一天,能收復整個天下,將胡人全部驅趕出去.……殿下,可國內若是一直如此,永遠不安寧,那這個目標就再也完不成了。」

  他一邊說,一邊盯著司馬紹。

  這些話,雖是出自王導的授意,可這同樣也是王悅自己想要說的話。

  「殿下,子謹跟石勒,劉曜那兩頭野獸爭鬥,這已經是很兇險了,後方非但不能援助,還要給他製造麻煩,讓他不能全力以赴,這是什麼道理?」

  「難道非要弄到胡人南下,衣冠滅亡,這些人才肯收手嗎?!」

  司馬紹安靜的坐在對面,他聽著王悅的話,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他知道王悅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這些,他是想勸自己,下定決心,跟王公聯手,去辦一些不太符合禮儀的大事。

  這一路上,都是王悅在說,司馬紹在聽。

  等到他們到達王府的時候,府內十分的寂靜,閒雜人等也不知去了何處,王導也不曾出來迎接,王悅就這麼帶著太子殿下,來到了書房,書房內同樣沒人。

  司馬紹坐在上位,王悅還想說些什麼,王導終於是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同樣凝重,朝著司馬紹行禮拜見。

  他和王悅坐在了司馬紹的左右兩側,剛坐下來,王導就朝著王悅揮了揮手,「長豫,你先出去吧,我有大事要與殿下商談。」

  王悅有些懵,就在自己出發之前,父親還在一個勁的叮囑自己,讓自己用盡辦法去勸說殿下,讓殿下同意廢立大事之類的,怎麼現在卻又要我出去呢?

  王悅雖不明白,還是識趣的離開了此處。

  王導看向司馬紹,「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與殿下稟告。」

  說完,王導拿出了另外一份密信,這是王導寫給羊慎之的,卻還沒有送出去,裡頭記載了更加具體的事情。

  司馬紹認真的看完,臉色變得更加嚴肅。

  「殿下,國內的奸賊,已經到了不能不除的地步。」

  王導說道:「大將軍都已經收起了心思,一直都在武昌安心養病,可這些人仍是不願放過作亂的機會,還想挑起大將軍與羊子謹的紛爭。」

  「故而,我們一定要……除掉,罷免,流放……劉超,陳頵,戴淵,韓績,司馬承,庾亮等人。」

  「肅清中軍,將那些試圖作亂的將領們驅趕出去.……讓這些小人們不能再蠱惑陛下。」

  司馬紹愣了下,「王公不是要談論廢立之事嗎?」

  王導笑了起來,「我亦有父,亦有子,我不會逼一個兒子去對付他的父親,哪怕是為了天下大義……」

  司馬紹反應過來,王導派遣王悅說那些話,只是為了方便他現在所要說的事情,跟司馬紹談論廢立,他肯定是難以接受,可在說完廢立之後拿出一個稍稍不那麼激進的方案,那就變得容易接受了。

  王導這次是準備來個一窩端。

  他不只是要收拾掉皇帝身邊那些謀臣士人,他要將中軍也一併給收拾了,將其中親近皇帝的那些將領們除掉,要麼解散,要麼給送去廣陵或別處,完完全全的架空掉皇帝,讓皇帝什麼事都幹不成。

  司馬紹沉吟了許久,神色複雜。

  「王公是想讓我帶頭,要我去削弱皇權???」

  「等到殿下治理天下的時候,必是羊子謹為輔臣,難道殿下還會擔心他對殿下不利?」

  「何況,我如今想要做的事情,就只是為了北伐,乃是權宜之策。」

  「我只是希望,由更合適的人,來負責一些重要的事情,統帥一些重要的軍隊……就比如殿下。」

  「那王公想怎麼除掉這麼多的人呢?」

  「祖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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