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不變應萬變


  石勒死死盯著石虎離去的背影,眼神卻一點點變得兇狠。

  不認識陳安??

  這就有些刻意了。

  再怎麼孤僻,再怎麼無知,那劉曜麾下的大將軍,不能說不認識吧?

  光從這個回答來看,他劫掠陳安的使者,讓自己葬送大好局勢的事情,在石勒這裡就已經是坐實了。

  石勒的手指輕輕叩打著面前的木案。

  宗室里的成年人就只有石虎一個,而其他人,多是改姓的外人,年輕一代里,真正能打的也就石虎一個,加上家裡大人的偏袒,石勒幾次放棄動手處置石虎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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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石勒覺得,這廝大概是真的不能做一個宗室大將了。

  他對自己都敢齜牙咧嘴的,將來要是面對儲君,又怎麼會低頭聽令呢?

  石勒此刻做好了決定。

  他看向了北邊,眼神閃爍。

  就看這次陳安的事情能不能給他帶來一個不錯的機會。

  如果此戰能勝劉曜,就算不能徹底打垮對方,只要能奪取大量的土地,將劉曜驅趕出關中,拿下長安等要地,完成張賓的戰略構想,那自己就要為太子解決隱患了。

  先派人去盯著這廝,免得他又惹出什麼禍患.……

  石虎走的很快,他縱馬回到自家的府邸,剛剛進了門,他的神色就變得狂暴起來,憤怒的驅趕了前來服侍的僕從們,就這麼怒氣沖沖的回到了裡屋。

  片刻之後,裡屋內傳出女子的尖叫聲。

  又過了許久,滿臉是血的石虎從裡屋走出來,朝著外頭一武士揮了揮手,當即就有武士從屋內拖走了一個赤裸的屍體……

  施暴之後,石虎的神色就沒有方才那般凶暴了。

  他平靜地坐下來,擦拭了自己身上的血跡,閉目沉思。

  方才大王是對自己動了殺心。

  如此的突然。

  石虎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程遐那個狗賊又在大王面前說了些什麼。

  關鍵是,石虎並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

  因此,在石勒質問的時候,他只能以不知道來進行搪塞,生怕多說多錯,會直接走不出大殿……現在走出了大殿,但是石虎的心裡依舊是忐忑不安。

  他雖凶暴,可並不是無畏之人,對那些能威脅他性命的人,他還是很懼怕的。

  石勒隨時都能下手幹掉他,而石虎在他面前並沒有太大的勝算,沒有還手之力。

  這讓石虎十分的擔憂。

  那程遐到底是說了什麼呢?這跟陳安又有什麼關係呢?

  石虎隱約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覺。

  當初他準備進攻青州的時候,就曾打殺了一群想要渡河的使者,收穫書信,從而誤以為張賓跟羊慎之勾結起來,想要對自己不利……這一次,難不成是程遐又抓住了一批使者之類的??

  石虎想不明白,他覺得自己該去做些什麼。

  討好太子,或是證明自己的能力,或是.……

  石虎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可走到了門口,他又停下來。

  「多說多錯.……多做多錯。」

  石虎的臉色漸漸平靜,他不再煩躁,不再糾結,很乾脆的脫掉了衣裳,就到床上呼呼大睡。

  ……

  長安。

  大殿之內,一片漆黑。

  燭火孤零零的在角落裡搖曳著,使得殿內的氛圍更加的詭異。

  有巫師帶著誇張的面具,舉著各種器具,在殿內開始了儀式。

  他們嘴裡吟唱著什麼,踩著有規律的步伐,在殿內一次次的驅邪。

  在最裡頭的屋內,劉曜面色慘白,安靜的坐在床榻邊上。

  羊皇后就這麼躺在他的身邊,呼吸愈發的微弱。

  劉曜的眼裡布滿血絲。

  從小到大,劉曜自以為沒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面對死亡的時候,他才發現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他的皇后就躺在他的面前,生命一點點的消逝,已經許多天不曾睜眼,隨時都要離開,可劉曜卻無能為力。

  劉曜找了許多的名醫,親自翻找了古代的醫書,在最好的關頭,甚至按著匈奴人的做法,請來了巫醫,讓他們做法。

  所有能做的事情他都做了,可情況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就在劉曜暗自神傷的時候,外頭卻傳來了嘈雜聲。

  原本就因為皇后的事情而悲憤成疾的劉曜,此刻猛地抬起頭來,神色變得凶暴,一如石虎。

  「是什……」

  劉曜看了眼面前的皇后,強忍住怒火,他大步走出了大殿。

  在大殿之外,有武士們將兩人團團包圍,那兩人卻是大罵不止,挺著胸膛就往武士們手上的利刃撞去,這弄得武士們都不敢阻攔,紛紛後退。

  直到劉曜大步走出來,這些武士們終於鬆了一口氣,趕忙退到了兩旁。

  而帶頭的那兩個文士,也是在看到劉曜之後,沒有了方才那股狠辣,朝著劉曜行禮大拜。

  跪在劉曜面前的兩人,一人是他的司徒,遊子元,另外一人,是他的司空,呼延晏。

  這兩人都是國內的重臣,軍士們不敢阻攔也是正常。

  遊子元抬起頭來,臉色同樣的悲憤。

  「請陛下下令將臣處死!」

  劉曜一愣,就聽到遊子元繼續說道:「陛下待在皇宮內很多天,不見重臣,不處理國事,天天召見名醫,巫師,當下關中各地都有謠言,說陛下已經駕崩,地方的將領們蠢蠢欲動,宗室甚至派人詢問儲君之事!!」

  「那秦州的陳安,都已經在城外大肆劫掠,又攻殺了大將,叛亂的心思已經不掩飾了,陛下還要待在殿內嗎?!」

  「再這麼下去,臣遲早要被叛賊所擒,與其在他們手裡受盡恥辱,倒不如死在陛下的手裡!!」

  游司徒也是剛,面對劉曜,一點也不怕,勸諫之詞十分的嚴厲。

  當下這局勢,不嚴厲也不行。

  劉曜整日待在皇宮裡不出門,陳安前來拜見,劉曜都不跟他相見,那陳安還能怎麼想,再聯想到劉曜召了那麼多的名醫,甚至還有巫師,又不跟任何人相見,那自然就是當劉曜已經死了,城內這幫人在進行掩飾。

  陳安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還在城外劫掠了一番。

  果然,在他劫掠之後,劉曜也沒有派人制止,朝廷毫無動作,這就讓陳安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劉曜已死,陳安當立!!

  地方大亂,宗室居心叵測,至於那些胡人,不必多說,一頭就歸順了陳安,不帶一點遲疑,他們本來就對劉曜很不滿,何況現在劉曜已經死了,這不是復仇的大好時機嗎?

  可即便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劉曜居然還是待在後宮裡不出來。

  這兩位三公級的重臣自然就坐不住了。

  劉曜聽著游司徒的話,甚是憤怒。

  「身為三公,當著君王面前,豈能口出不祥?!」

  「來人啊!將這廝拿下!!」

  聽到這話,呼延司空急忙跪在劉曜面前,「陛下!司徒忠心耿耿,所言皆是為國為君,豈能因此獲罪?」

  「陛下!今陳安所聚集的兵馬已經超過了十餘萬,各地的將軍紛紛響應,就連宗室,都有人與他勾結,石勒那邊派遣了許多斥候,前來打探情況……這顯然是要跟陳安一同夾攻.……陛下,他們雙方的兵力相加,有二十餘萬,我們如何能敵啊?!」

  在呼延司空那夾雜著哭腔的勸諫之下,劉曜漸漸反應過來。

  他不怕陳安,甚至都是不在意陳安,這人有多少本事,劉曜心知肚明,打這種東西,根本不必費心費力,隨手就給收拾了,十萬人又如何?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而已。

  但是,他可以不在乎陳安,卻不能不在乎石勒。

  倘若是他們兩人聯手,從兩邊進攻,甚至是加個涼州那邊的張賊,變成三面進攻,那劉曜就有些頂不住了。

  這三個單獨拎出來,劉曜哪個都不怕,可要是一起上,劉曜就找不到合適的幫手來幫著自己守一路。

  哪怕是陳安這種貨色,也得自己親自坐鎮,將軍們才能發揮出最大的能力,倘若自己不在,讓別人指揮大軍跟陳安交手,那後果還真不好說。

  劉曜越想越清醒。

  他再次看向面前二人,臉上的凶暴已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上前扶起兩人,「若非二公冒死勸諫,險些誤了大事。」

  「二位且召集群臣,朕即刻便與他們相見。」

  兩人大喜,皆低頭稱是,快步離開。

  很快,劉曜換好了衣裳,正式開始了朝議。

  群臣則是在那兩位大臣的帶領下,前往拜見。

  在親眼看到劉曜活著出現的時候,群臣們終於是安心了。

  他們這位皇帝雖有著無數個缺點,可畢竟是真的能打,只要他還活著,那無論國內的局勢惡劣到什麼地步,都是有解決的可能的。

  劉曜安撫好了群臣,訓斥了陳安的行為,又追封了被陳安所殺害的忠烈,而後準備召集軍隊,給陳安來一個狠的。

  就在劉曜完成部署,再次回到皇宮的時候,羊皇后卻已經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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