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強強聯手
廣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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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在此刻十分地熱鬧。
整個道路在此刻都被堵住了,馬車擁擠,有軍士不得已出來,維持秩序。
聲音嘈雜,幾乎要掀翻廣陵城牆。
有士人艱難地從人群里往前擠,可怎麼都走不進去,又是無奈,又是生氣。
「這前頭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這要怎麼通過呢?」
聽到他的話,周圍幾個士人忍不住回頭看向他,眼裡閃過一絲鄙夷,繼續往前擠,有個稍稍年長些的,卻笑著開口說道:「後生,你要是過路的,還是換條路走吧,這條路,今日只怕是走不通哦。」
那士人愣了下,好奇地問道:「這前頭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呢?」
那年長者撫摸著鬍鬚,「我們啊,都是去前方書肆的。」
「有的是去買羊公紙,有的是去買羊公書。」
「啊???」
這士人一頭霧水,就如天下只有一個王公,天下亦是只有一個羊公,只要在外頭說起羊公,第一指向的一定就是羊慎之。
「這羊公紙,羊公書是何物?莫不是羊公的著作??」
那後生忽然激動起來,「是經典注釋?還是兵法?」
老者再次搖頭,「都不是。」
他說道:「先前羊公從建康帶走了一大批的匠人,就在城內設了一處作坊,前不久,這幫人竟造出一種紙來,價格比原先的紙張竟要低了四成!!這紙就被我們稱為是羊公紙,就在昨日,書肆又出現了一種新的書,價格極低。」
「一問才知道,原來是羊公憐惜天下寒士,責令匠人們革印刷之術,這些書籍用的是羊公紙,又是印刷而成,原先要數百畝耕地才能換來的書,現在卻便宜了許多,不足原先的三成!!」
「這類書就被稱為是羊公書。」
「而如數學,律令,農桑,醫學之類書籍,過去就不昂貴,現在更是低價,各地的士人們都是得知了這個消息,紛紛衝過來買書,有的人乾脆買了一馬車的書……都怕去晚了就買不到。」
那長者十分激動,他說道:「羊公心懷天下,便是我們這些出身卑微之士,他也如此看重,先前推行濁官科,為吾等謀取前程,如今又是做出這種廉價書籍.……方便了天下寒士。」
他忍不住擦了擦眼淚,「國家有這樣的賢才,何愁不興呢?」
他看向那士人,「後生,我看你也不闊綽,先放下手裡的事情,跟著我們一同去買書吧.……這藏書拿到手,能惠及幾代人啊……」
那後生也當即放下了其他要做的事情,決定一同往前擠。
不知這麼擠了多久,這兩人也終於是來到了書肆門口,就看到書肆內外的小廝們此刻也是格外的忙碌,有人進進出出,正在不斷的搬來書籍,可搬來的書籍,剛剛出現,就被搶光,他們愣是把買書干成了體力活,累的站不起身來。
與此同時,在大將軍府內,有幾個廣陵名士,正在小心翼翼的跟羊慎之商談大事。
帶頭的那位,喚作戴謐。
這位乃是戴邈的兒子,是華譚的外孫。
在戴邈離開廣陵,前往建康之後,這裡的年輕士人們基本就跟在這位戴謐的身後。
戴謐看起來十分的恭敬,費盡心思來恭維羊慎之。
這次前來,他還特意帶來了許多的珍寶。
其中甚至有一份鍾繇留下來的書法真跡,這東西在當下可是千金難尋的寶貝。
羊慎之笑嗬嗬的觀摩著,也不主動詢問他們的來意。
就這麼奉承好了羊慎之,戴謐方才開口說道:「明公,聽聞城內的書肆,最近頗為熱鬧,有人拿出了新的紙張,新的書籍,市井冠以明公之名。」
「不知明公可知此事?」
「當然知曉,這紙張,這書籍,都是我令人去做的。」
「這些年天下大亂,文風不興,我有意效仿聖人,教化天下,自是需要這樣的利器,怎麼,你們覺得有何不妥?」
戴謐被嚇了一跳,「豈敢,豈敢……」
他可沒資格在羊慎之面前搞什麼質問,他這次前來,也是受了別人的委託,不得不來。
他開口說道:「明公心懷天下,興教化之事,實在令人仰慕.……只是,這經典之義,若是就這麼賤賣,就怕天下人不肯用心,不肯珍惜,反而耽誤了聖賢之道。」
他說的很小心,可羊慎之很清楚他的意思。
大族對這東西有些不樂意。
一方面是怕經典流傳的太多,失去知識壟斷權,一方面又是擔心會傷害了自己的生意。
這書籍可是上好的生意,大族能用一本書,就給自己換來無法想像的好處。
比如說門生。
有那種天賦出眾的寒門子弟,大族可以選擇壓制,也可以選擇拉攏,而如果選擇拉攏,聯姻會降低他們的檔次,書籍反而是最好的選擇,送知識,扶正,就當是給自己養了狗。
有些人不敢親自過來質問羊慎之,就讓這些小輩過來問,就是用他們來試探羊慎之的態度。
羊慎之聽著他的話,心裡惱火,臉色卻異常的平靜。
他露出了一個王導的同款笑容。
「你說的很對啊。」
「這聖賢的道理若是賤賣,自然是不行的,故而,我已經下令,不許印刷經典,都是印刷數學,醫學,農學,律學之類的雜書,這些拿來教化寒門,讓他們上進,能更好的做好濁官之差事,我覺得妥當,你們以為呢?」
聽到羊慎之的話,戴謐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明公深謀遠慮!!」
諸後生們就一同行禮拜見。
羊慎之則像是一個和善的長輩,勸導他們不要將心思放在這些雜學之上,一定要多讀玄學經典,多思考世界啊,人生啊,天地之間的大道理啊,一定要做符合身份的事情。
眾人皆稱是。
羊慎之便讓左右送走了這些後生們。
羊慎之如今還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出去迎接一位貴客。
這位貴客,自然就是從幽州那邊前來的裴嶷,此人從遼地坐船前往青州,此時的季節便於航行,他走的極快,在到達青州之後,又以最快的速度,快馬沖向了廣陵方向。
羊慎之現在就是準備要迎接此人,裴嶷本人是個極為厲害的謀臣,曾跟張賓斗得不分高低,他來到這裡,羊慎之對接下來的戰事就有了更大的希望,同時,他這次帶來了許多的好東西,還帶來了一位羊慎之十分渴望的大將。
羊慎之也沒有繼續在廣陵待著,為了能早一些見到裴嶷,他就從廣陵往青州方向出發,想著最好能在半路上與對方相見。
雙方於是就在東海相遇。
東海這個地方,對整個江左朝廷來說,都是意義巨大的一個地方。
東海王集團締造了江左朝廷,那麼多割據勢力願意低頭投奔司馬睿,也是因為東海王集團的緣故。
而鮮卑人同樣是過去親近東海王的勢力之一。
裴嶷比羊慎之所想的要年輕許多,只是看著有些憔悴,裴嶷到達青州之後,將所帶來的物資之類都留在青州,交給郗鑒幫忙運輸,自己則跟著慕容翰火速奔向了廣陵。
他跟羊慎之是同樣的目的。
都是想早點見到羊慎之,想趁著張賓死掉的這個空隙,給石勒整點活。
雙方相遇,甚是激動。
裴嶷欲以大禮相拜,羊慎之趕忙扶起他,又與慕容翰相見。
「羊將軍!!」
裴嶷看向羊慎之的臉色十分激動,拉住他的手就不願意鬆開。
河北陷入石勒等胡人手裡後,不少士人選擇投奔石勒,卻也有不少人選擇逃離,有的往南,有的往北,裴嶷就領著一大幫人去了北邊,投了慕容廆,再怎麼說,跟隨慕容廆肯定是好過跟隨石勒的。
至少慕容廆和他家中子弟都沒有吃人的,也沒有屠殺無辜,殺人取樂的。
兩人在路上相見,都沒有繼續往回走,直接找了處空地,令人鋪好了席,兩人就坐下來商談大事。
「我大概判斷出了張賓給石勒留下的戰略,前不久,遼地出現了大量的流言,都說朝廷不再信任慕容氏之類的,我想,這大概是張賓想讓我離開遼地,為使前去朝廷,而後他好攪亂遼地,我思來想去,隱患也就一個.……」
裴嶷的目光掃過遠處的慕容翰。
他再次看向羊慎之,「張賓肯定是勸說那老賊,讓他攪亂遼地,防備河南,全力圖謀關中.……這是將軍徹底光復青州,進軍冀州的大好時機啊!」
「倘若兩家同時用兵,孔萇必定難以阻擋!若是能在陸地上打開通道,讓我們能更好地聯手……石勒必敗無疑!」
聽著裴嶷那些大膽的想法,羊慎之同樣笑了起來。
「裴公有所不知。」
「石勒此刻正在平陽召集大軍,準備討伐劉曜……我也是想著要與慕容公聯手,給予石勒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