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駕崩
天下局勢,瞬息萬變。
陳安起兵之後,直接派兵切斷了劉曜與隴右的聯絡,胡騎四處奔襲,越來越多的人馬依附於他。
劉曜不敢再輕視他,只能埋頭組織兵馬,準備糧草,想以大軍征討,而石勒則不斷往西北,河內方向增兵,儼然一副先奪洛陽,再拿長安的架勢。
幾方勢力都在為大戰而進行準備,時間也就這麼來到了永昌年的閏十一月。
建康,太極殿。
司馬紹耷拉著腦袋,安靜的坐在床榻邊上,整個人已經是無比的疲乏,幾乎睜不開雙眼。
司馬睿的病情不斷的惡化,就是服散都已經起不到什麼效果。
連著四五天,司馬紹就這麼守在父親的身邊,少有合眼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精疲力竭,神色恍惚。
「道畿.……」
迷迷糊糊之中,司馬紹忽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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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睜開了雙眼,看向前方。
遠處的侍人也被驚動。
司馬睿竟睜開了雙眼,看向面前的兒子。
司馬紹看到他,眼淚當即忍不住的流下,「父親終於醒了,終於醒了!!太醫……太醫!!」
「別。」
司馬睿臉色平靜,想要抓住太子的手,卻沒能成功,他整個人已是無比的虛弱,司馬紹就抓住了他的手。
「父親.……」
「孩兒。」
司馬睿擠出了一抹笑容來,他溫柔的看著令自己驕傲的兒子,「不必叫太醫了..這幾天,苦了我兒。」
「父親,勿要這麼說.……我記得,年幼時,我夜裡突發惡疾,頭痛難忍,父親抱著我在院裡走了整整一夜,不許他人叨擾……次日連手都抬不起來.……」
司馬紹擦了擦眼淚,「孩兒自幼體弱多病,往後更是需要父親照顧,還望父親心疼孩兒,勿要這麼舍我而去……」
「唉……」
司馬睿搖著頭,臉上亦是出現了一絲悲愴。
「或許我該走的早一些,讓你早早接手大事,你比我要強……」
「當初第一次與羊慎之相見的時候,我要是答應他就好了。」
司馬睿自言自語,「他那時提出了許多建議,我要是聽他的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司馬紹。
「國內的這些人,不值得信任。」
「便是王導,亦是如此,你如果真的想當一個聖賢之君,他就一定會是你的敵人。」
「羊慎之……我給他留了個東西,關鍵的時候,他一定能幫上你.……」
「照顧好你的幾個兄弟,沖兒膽小,勿要讓人欺負了他,晞兒頑皮,你要多盯著他,昱兒不知事,你要像父親那樣教導他……鄭夫人就別送去琅琊了,讓她安心在建康待著……」
司馬睿交代了後事,到了最後的關頭,他沒有再說什麼天下大事,也沒有叮囑兒子去完成什麼目標,只是像個一家之主那樣,吩咐新的頂樑柱,讓他看好家裡人。
司馬紹再次淚崩。
交代好了諸事,司馬睿終於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再也沒有後悔。
「父親!!!」
「陛下!!」
……
永昌元年閏十一月,大行皇帝駕崩,享年四十七歲。
諡曰元皇帝,廟中宗,葬於建平陵。
遺詔由太子司馬紹繼位。
由王導,羊慎之,司馬羕,卞壼,陸曄,溫嶠,陶侃七人為顧命大臣,輔佐太子,以王導為首,一依陳群輔魏故事。
太子悲痛欲絕,沉浸在悲傷之中,無法走出,而群臣卻是各自忙碌了起來。
數份詔令發向了各地。
新皇帝出現,那自然就會有新的一批大臣抬頭。
最先就是東宮派的眾人。
最先傳出的消息,就是卞壼和溫嶠二人,太子有意讓卞壼擔任尚書令,讓溫嶠擔任中書令。
這個消息並沒有引起什麼騷動,雖說卞壼也是禮法舊派,是實幹類的大臣,但是比起什麼劉隗刁協之類的貨色,他的名聲無疑是很好的,溫嶠更是個大名士,他們又是東宮直系,他們得到提拔,再正常不過了。
負責下令和負責執行的兩個官署,肯定是要捏在皇帝自己的手裡。
而後就是王導,陸曄,薛兼,應詹,司馬羕等等重臣,聽聞都是各有提拔。
可最令人上心的,自然還是軍事方面的委任。
羊慎之.……會得到提拔嗎?
這是肯定的。
以太子,哦,不,是以皇帝對羊慎之的喜愛,這提拔是一定會提拔的,但是,會提拔到什麼地步呢?上四征?還是說直接兼個上公,如太保之類的?或者是給個劍履上殿之類的特權??
……
廣陵。
王散騎規規矩矩的跪坐在一旁,將詔令遞給面前的羊將軍。
在得知司馬睿的死訊時,羊慎之一點都不意外。
這廝自從丟失大權之後,心裡憤恨,卻又無能為力,本來身體就不好,在這種精神狀態下,能扛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從當前局勢來看,司馬紹繼承皇位是天大的好事。
司馬紹是一定不會阻攔自己的北伐大業,如今有了皇帝身份的司馬紹,能成為自己北伐的極大助力,他能坐鎮後方,能大用賢才,能為自己之後盾。
唯一讓羊慎之有些難過的,是卞壼留不住了。
卞壼是羊慎之最好的助手,有他在,羊慎之基本就是個甩手掌柜,什麼都不用干,下命令就可以,有些時候乾脆連命令都省了,卞壼會自己去辦事的。
可現在,卞壼要回朝去擔任尚書令了。
司馬紹要整治朝綱,要大治天下,要配合羊慎之,那三台肯定是要捏在自己手裡的,羊慎之也覺得,沒有比卞壼更適合當尚書令的,這位是絕配,跟尚書台的適配度是完全拉滿的。
中書台有溫嶠,尚書台有卞壼.……聽聞還要讓陸曄出任僕射,要讓阮放出任丹陽尹,讓蔡謨出任尚書郎,讓諸葛恢出任中書監……不知不覺之中,這朝廷的班底竟也變得能看了,像那麼一回事了。
而羊慎之手裡的這份詔令里,則是有對羊慎之本人的封賞。
看到封賞,羊慎之的眼角也是忍不住跳了跳。
「車騎將軍.……」
羊慎之想過太子會提拔自己,但是沒想到會提拔的這麼狠.……這是直接跳過了四征,甚至是跳過了衛將軍,成為了天下軍方第三人。
軍方第一人是王敦,大將軍,第二人是王導,驃騎將軍,第三人就是羊慎之這個車騎將軍了……這個位置,兩漢時一般都是給外戚,給皇帝的親戚當。
羊慎之低頭看向王散騎時,王散騎露出了一個怯生生的笑容。
「明公.……」
「殿下要如此封賞,王公他們就沒有什麼意見?」
「沒有!絕對沒有!」
王散騎臉色堅決,「整個建康,上上下下,都很贊同,以明公的功勳,早就該出任車騎將軍了,殿下準備讓明公以車騎將軍的身份,總領淮北大軍……以行北伐大業!」
「你說實話.……」
王散騎遲疑了下,緩緩說道:「王公是有些顧慮,覺得明公有些.……年少……可陛下執意如此,還說這是先皇的遺令,而重臣,以及中軍將軍們都全部贊同,故而就如此……」
「嗯,我知道了。」
王散騎遲疑了下,「還有一件事……」
「你說。」
「聽聞皇后對此有些不滿,還為其兄哭訴,陛下似是要將庾亮調回建康了……」
羊慎之再次點頭。
「我會儘快回去,輔佐陛下登基,你先行一步,告訴殿..陛下,讓他勿要忘記要封賞大將軍。」
「喏!!」
送走了此人,羊慎之這才召集了諸多府臣。
不得不說,羊慎之府內的官員們,不少人都覺得開心,或是因為不喜司馬睿,或是因為覺得司馬紹上位,他們也能跟著羊慎之更進一步。
但是,作為名士,至少在表面上,他們不能露出任何的欣喜,卻要表現出自己的悲傷,看起來就是一個比一個要傷心,悲痛欲絕。
羊慎之就將詔令告知給了眾人。
蔡裔險些沒忍住,就要起身祝賀,一旁的鄧岳猛地拉了他一把,他才反應過來,再次低頭坐在原位。
孔昌緩緩說道:「明公恩澤四方,我們很早就覺得明公的官職配不上明公之功德,如今這車騎將軍,倒是能稍稍彰顯明公之功勳。」
「先前以鎮北將軍行事,雖有行台之身,可要指揮陶侃這樣的四征將軍,終究是有些不合禮法,如今便足以總領北伐大事了。」
「故而,請明公勿要拒絕,接受任命。」
其餘眾人也紛紛開口,都是希望羊慎之接受。
「我也沒想過要反對.……這次讓你們過來商談,主要是談論行台後續的問題,卞公要走了,樂道融,何充等人只怕也要被提拔,誰能接替他們來代行大事呢?」
孔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明公.……」
「戴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