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將才頗多


  而羊慎之身邊的眾人,也有不少人的意見與他一致。

  就比如說剛剛吃了虧被迫跟羊慎之合兵的慕容翰,他就覺得石虎這是在有意引誘。

  「明公,這廝狡詐狠辣,絕無棄土逃離的道理,這必是在半路設伏,有意引吾等前往!」

  慕容翰也給出了自己的對策,「我願領兵前往追擊……這沿路能設伏的地方不多,只要弄清楚他設伏之地,我們便可順勢反擊,趁著石虎當下兵力微弱,斬殺了這廝,以絕大患!」

  羊慎之起初有些意動,可他腦海里卻浮現出過去那些長者們的教誨,整個人也在一瞬間變得平靜。

  他皺起眉頭,沉吟了許久,「石虎這個人,向來狡詐,就怕他是故意如此,不是引誘我們反擊,是要引誘我們反包圍……河水各地的守軍紛紛撤離,石虎當下的兵力看似微弱,可附近軍隊都聽他調動。」

  「這廝又向來冒險,倘若他撤了各地的軍隊,就等著我們前往,又該如何呢?」

  慕容翰也沉默了下來。

  「將軍的意思是?」

  「不能被他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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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撤就讓他撤,我們繼續圍攻城池,做好外部的防備之事,讓石虎不能偷襲。」

  羊慎之嚴肅的說道:「這次北上,不是為了砍殺石虎,是為了摧毀賊胡的那幾個大倉,我們眼前就有一個,為何要跟著石虎亂跑呢?」

  慕容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把遼地邊塞的習慣帶到了這裡。

  遼地的戰爭跟這邊的戰爭還是不太一樣的,戰略目的普遍都是殺死對方的首領,對其麾下男丁造成最大程度的殺傷,而後兼併其部眾。

  只有殺掉了對方的首領,才能達到戰略目的,光是攻破城池,劫掠牛羊是沒用的,首領還活著,就能帶著部落轉移,幾年之後捲土重來.……

  慕容翰在稍稍調整了自己的習慣之後,當下的局勢在他眼裡就變得更加明朗。

  兩人便坐下來進行最終的商談。

  「無論石虎是有意引誘,還是別的什麼,總之,在其他人的眼裡,他確實是領兵去回援襄國去了……如此一來,留守在這裡的賊將,乃至其麾下兵士,必定會驚懼,認為自己被其遺棄。」

  「可我們要是不去追擊石虎,石虎會遊蕩在各處,聚集優勢兵力,對我們各路的軍隊都很不利。」

  慕容翰簡單總結了下,再次提出自己的看法,讓逼迫襄國的幾路大軍暫時停止前進,駐守險要,防止石虎突破,不跟石虎比機動,就趁著他不在的時候,攻心攻城,啃下面前幾座最需要拿下的戰略要地。

  羊慎之認為他的想法很有道理,雙方一拍即合。

  接下來,羊慎之就派人往館陶城外,大聲說出石虎已經回援襄國,拋棄他們的事情。

  負責這件事的,自然就是蔡裔。

  蔡裔親自挑選出了十來個人,在城外大聲吼叫。

  「石虎已經逃回了襄國!!你們再無援軍!識相的速速開門投降,尚有活路!!!我家將軍講信義,降者不殺!!」

  「城內的諸壯士們,這正是殺胡的最好時機!!羯胡若是再不投降!!可將功贖罪!!殺胡獻城,將軍必有重賞!!」

  「孫固,土敘爾,奧爾美茲……森里!!!!(匈奴語)」

  「乞鄰赤,托克圖爾,仆谷……(羯)」

  「豆盧,巴里,兀魯,兀倫.……(鮮卑)」

  蔡裔分別用各種語言吼了一遍,內容卻大不相同,對漢,匈奴等人,都是說放下武器,停止與自己廝殺,如果那些國人軍官頑抗到底,就幹掉他們來立功贖罪。

  而對羯人,則是進行恐嚇,再不投降,等到城破之後,就要用他們所用過的方式來對付他們。

  蔡裔說的頗為彆扭,每一段說完,他還要看看身邊的幾個人,確定自己沒有說錯,段部鮮卑里有許多掌握多門語言的人才,這些人一字一句的教,蔡裔就去吼。

  館陶城之內,此刻已是雞飛狗跳。

  石勒麾下的國人,本來就是多個族類的混合體,蔡裔方才所說的許多話,這裡不少人是能全部聽懂的,要是只能聽懂一個還好,全部能聽懂的此刻就坐不住了。

  城牆之上的幾個軍官,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了變化。

  石虎離開之前,只留下了一個毛頭小子坐鎮此處,這小子從軍還不久,只是擔任侍衛官之類的角色,跟在石虎的左右,沒什麼像樣的軍功,更沒什麼威望,城內眾人對他也不是那麼的服氣。

  這小子喚作麻秋。

  麻秋站在城頭,眺望著遠處那些喊話的軍士,他的臉色陰沉,眼神凌厲,是跟石虎同款的兇狠面孔。

  他沒有回頭,卻像是已經注意到了周圍那些軍官們的變化。

  他什麼都沒說,朝著左側招了招手,就看到有軍士拿上了一張重弓,軍官們紛紛矚目,麻秋接過那大弓,死死盯著遠處那喊話的蔡裔,而後,拉弓便射,那張大弓愣是被他拉滿,下一刻,只聽的『嘭』的一聲,箭矢飛出。

  遠處那敵將應聲倒地,左右軍士大亂,舉盾掩護,帶著那人就離開了。

  麻秋放下大弓,冷冷的看向左右。

  「將軍離城之前,曾有交代,要提防羊慎之的攻心之策,諸位跟隨將軍很久了,曾在泰山,青州,濟北與羊慎之多次交手,不知殺了羊慎之多少親信,多少故將.……即便他能容忍,他麾下的那些將領能容忍嗎?」

  「倘若歸順,只有死路一條。」

  「再者說,將軍若是真的離開,這幫人應當是全力攻城,而不是在這裡裝模作樣,行什麼離間攻心之策,他們的舉動,就足以證明,將軍並不曾真的離開,城池堅固,士卒精銳,糧草充足,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聽著麻秋的話,那些軍官們對視了幾眼,也緩緩低下頭來,「喏。」

  ……

  蔡裔被帶回陣內,整個人都被嚇得不輕。

  方才那一箭,傷了他的肩膀,血流如注。

  當羊慎之走上前來的時候,隨軍醫正在給蔡裔處理傷口,蔡裔看到羊慎之,也甚是懊惱,「我明明保持在射程之外.……是我大意了,大意了.……要是死我一個也就算了,這若是壞了軍心,可如何了得?!!」

  「休要胡說.……」

  羊慎之訓斥了他幾句,又跟隨軍醫詢問情況。

  羊慎之心裡還是很擔心歷史會重演。

  畢竟,他現在所凝聚的這幫人,在歷史上都沒有好下場.……李矩因糧草不濟,兵敗撤退,死在半路,段文鴦被石虎激怒,力竭而亡,慕容翰飽受滄桑,被弟弟所殺,蔡裔在北伐時擔任先鋒,戰死沙場,蘇峻則被逼反,醉駕而死。

  鄧岳因為與王敦的牽連,終生困守廣州。

  毛寶則因為庾亮這個畜生見死不救,被自己人害死在抗胡前線。

  耿稚張皮跟隨李矩而逃,再無下落……

  好在,蔡裔只是受了些輕傷,羊慎之讓隨軍醫將這廝帶走,他站起身,看向了一旁,慕容翰正好與他對視。

  慕容翰神色凝重,「城內有悍將。」

  「石虎敢這麼丟下城池離開,必定是有仰仗的……」,羊慎之撫摸著下巴,「城頭打著麻字大旗……莫不是麻秋?」

  慕容翰一愣,「這是何人?」

  「是個窮凶極惡之人,亦是個悍將。」

  「無論是不是他,想通過攻心之策輕易破城,都不太可能了.……不過,此城我志在必得。」

  「去將伯山叫來!!」

  ……

  晉軍不再喊話,直接在鄧岳的帶領下,開始積極準備攻城器械,準備硬啃面前的堅城。

  城內的胡人應對迅速,在麻秋的帶領下準備迎戰。

  羊慎之這次北伐,帶來了許多的軍匠,他的北府軍團里,軍匠的比例很高,比原先大晉正規軍的比例都要高,小羊還是很看重這些人才的。

  軍士們砍伐樹木,由匠人們來製造攻城器械。

  在幾天之內,城池的三個方向上出現了大量的攻城器械,應有盡有。

  北府兵每日都在做著進攻前的準備,大張聲勢。

  先前麻秋稍稍安撫好了城內的眾人,可隨著晉人的壓迫一天超過一天,城內亦然是出現了動亂,最主要的問題是內部的不信任,羯人軍官們認定那些不屬於國人的傢伙們必定會有反心,便處處針對,處處提防。

  這反而加劇了內部的矛盾,麻秋幾次出面制止,甚至還動手殺人,可連張賓和石勒都解決不了的矛盾,也不是他這種毛頭小子能遏制的。

  終於,駐守城西的一位漢人軍官起義,用匕首刺死了羞辱他的羯人將領,而後準備開城門,起義迅速被平定,可這給軍心卻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就在這個時候,鄧岳開始了正式的攻城。

  鄧岳,毛寶,耿稚三人,分別從三個方向,發動了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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