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先行一步
次日。
羊慎之披著衣裳,手持筆,正坐在案前書寫著什麼。
王韶儀依舊是依偎在他的身邊,看著他落筆。
「夫君當真要帶著蘇,祖二人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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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夫君帶著精銳進城,就足以震懾,不必帶上他們二人,他們二人性格暴躁,只怕會惹出禍來。」
「要的就是他們的暴躁。」
「至少該讓你的親戚們提前感受一下北府的驕兵悍將……讓他們冷靜下來,免得再給我招惹麻煩。」
「就先前那種非議,要是讓他們兩人知道了,怕不是連允之都要慘死在他們的手裡。」
「蘇峻是絕對敢這麼做的。」
「這次進城的時候,他就跟祖約一同高呼萬歲。」
「他是怕朝堂的那些人不按著功勞給封賞,用這種辦法來恐嚇朝堂,好多拿些封賞.……他的膽子大到了這種地步,你說,還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我先帶著他們過去轉轉,讓他們長點記性,順便,幫太子……幫陛下繼續立威,讓他能順利推行自己的事情。」
王韶儀仍是有些擔憂。
她不是為了自己那些親戚們而擔憂,她是在為將來的局勢而擔憂。
「如今這些大族都將夫君當作是武力保障,一旦夫君徹底偏向陛下,這些大族必定會設法瓜分武力,到時候,要麼是用詭計來破壞夫君的掌控,要麼就是用一些小人在地方上形成新的武裝力量。」
「這都對天下事不利。」
「那夫人覺得該怎麼辦呢?」
王韶儀笑了起來,她朝著羊慎之眨了眨眼,「夫君陪我幾日就好。」
「哦?」
「這是辦法還是報酬?」
「辦法,亦是報酬。」
王韶儀解釋道:「不必讓他們帶太多人,就讓他們押送俘虜,那些旗幟之類的,先行一步.……夫君晚到幾天,不就好了嗎?」
羊慎之大笑起來。
「我本來還因為沒有謀主而發愁,現在看來,這城裡雖然找不出好的謀主,這屋裡卻能找得出來!」
……
船隊朝著石頭渡行駛而去。
蘇峻一臉倨傲,站在船頭,身邊站著數個大將,將軍韓晃此刻有些擔憂,他撓著頭,對蘇峻說道:「將軍,怎麼也不能讓這幫人在石頭城休息,就是休整,最好也待在渡口,這幫傢伙在北邊待了那麼久.……不知憋了多大的火氣。」
「這要是去了城裡,必定會招惹天大的麻煩。」
蘇峻不屑地看了眼韓晃。
「要是不招惹麻煩,那我們不是白來了?」
「你說車騎將軍為什麼讓我們先行一步?」
韓晃遲疑了下,「總不會是讓我們去魚肉鄉里的吧?」
「欺負什麼老百姓啊……你背井離鄉是因為老百姓嗎?」
蘇峻眯起雙眼,「這王氏之人,對車騎將軍甚是無禮,愈發的驕橫,大將軍這是要我們去收拾他們呢.……你給我交代好了,到達建康之後,就去各地吃飯,喝酒,盡興,唯獨一點,不許欺辱穿粗麻的黔首……」
「就盯著那些穿著好衣裳,又不肯好好穿,喝得爛醉如泥,脫了衣裳裸奔的.……好好嚇唬一下,等著將軍回來收拾我們。」
韓晃的臉上也沒有什麼驚愕。
這幫流民帥,尤其是蘇峻麾下這幫,根本不把高門子弟放在眼裡,對他們沒有任何的敬畏之心,狗屎一樣的東西,有什麼好怕的?
老蘇此刻也是徹底不在意羊慎之給他塑造的名士人設了,這東西對他來說也沒什麼用,哪怕他的人設再好,名氣再高,在那些大族眼裡,自己就是賊,就是小人,怎麼也不會被接納,既然如此,何必再裝模作樣.……
就索性做個真實的自己,給這幫老爺們開開眼。
船隊順利地到達了石頭渡。
周筵早早領著人等候在此處,蘇峻和祖約等人上岸之後,周筵便在石頭城設宴,款待了幾個人,吃飽喝足之後,祖約領著兵力留守石頭城,而蘇峻這裡,因為他的軍隊是剛剛完成北伐回來的,蘇峻就給他們分發了錢財,讓他們在城內『休息』幾天。
對蘇峻和祖約回來的事情,城內的貴人們不是那麼的在意。
因為羊慎之並沒有回來。
大家所在意的不是這兩人押送過來的俘虜之類的東西,而是羊慎之。
這一天,有七八百個老革闖進了建康城內,吃喝玩樂。
食肆門前,店家一臉的驕橫。
「這是爾等該來的地方嗎?!」
「知道這裡是誰家的產業嗎?」
「都給我出去!出去!」
店家看著面前這幫皮膚黝黑,透露出一股窮酸氣,且臉色不善的傢伙們,眼裡卻沒有半點懼怕,只因為在不遠處,還有些高大強壯的侍衛們,這些人是樓上那些貴人們的護衛。
聚集在店家面前的人大概有七八個,帶頭的人眯起雙眼,拍了拍自己的腰間。
「我有錢,為何不能進?」
「今天有貴人,誰也不能進!」
「就你們這模樣,來食肆做什麼?去找個農戶,買些餅就是了!都走開,不許叨擾了貴人!!」
那行人看起來兇悍,倒也沒跟店家動手,只是吵吵鬧鬧。
片刻之後,那些護衛們終於是忍不住,走到了這裡,他們都帶著武器。
「想死嗎?」
護衛頭子一把抓住那帶頭者的衣領,「裡頭坐著的,是琅琊王氏的貴人!叨擾了貴人,讓你們償命!!」
聽到護衛頭子的威脅,那幾個人的眼裡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是出現了喜色,他們彼此對視了幾眼,然後點著頭。
「嘭~~~」
王眴之是王氏的一個雜支,在建康沒有自己的大莊園,這次來到建康之後,他就在各個食肆里與好友們相聚,主要目的是想找個機會能進梧桐堂。
他很想掛個梧桐之友的名。
很可惜,幾次嘗試,都沒能結交,主要是他風評太差,他曾在劉隗時期因為作奸犯科被處置,罪證確鑿.……梧桐堂不會對他敞開大門。
可他也不是沒有辦法,他找到了鄧岳的一個同鄉好友,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走鄧岳的門路。
就在他們吃酒作樂的時候,忽聽到嘈雜聲,尖叫聲,眾人大吃一驚,紛紛探出頭。
片刻之後,護衛們哭嚎著衝上來,請求王眴之跟著他們離開,七八個如虎似狼的惡人沖了上來,跟他們對峙。
王眴之此刻只覺得羞愧。
在這麼多好友面前,自己竟被一群庶民輕視了。
這要是傳出去……
王眴之黑著臉,都沒有多看那些庶人一眼,他只是對著護衛們厲聲訓斥。
「來我這裡做甚!去縣衙!報官!抓人!!」
對面那些丘八聽到這話,帶頭的頓時扯開嗓子嚷嚷道:「乃公在北邊殺胡,剛剛回到南邊休息,便遭受如此欺辱!還要報官?!」
其他人也跟著他叫嚷起來,食肆內更加喧譁,從遠處又來了些人,徹底堵住了食肆。
到這個時候,王眴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你們想要謀反嗎?!我是有官身的……我是有官身的!你們的將軍羊慎之,都是我們家的外子……尚不敢失禮.……」
本來只是要嚇唬一下的大頭兵此刻忽然安靜。
他的臉上沒有了方才的無賴勁,他很平靜的看向王眴之。
「你說什麼?」
片刻之後,只聽得一聲尖叫,王眴之從食肆的高樓丟了出來,渾身沒有完好的地方,一動不動。
……
烏衣巷。
王導正坐在書房內,跟王彬等人商談著要跟羊慎之洽談的大事。
正說著話,便有族人闖了進來,朝著幾人行禮拜見。
「明公!!蘇峻造反了!!」
王導聽到他的話,愣了下,「什麼?」
「蘇峻造反了!」
王導依舊不慌,「他做了什麼?」
那族人便趕忙將蘇峻縱容麾下丘八,四處行兇,連著打傷多個王氏子弟,甚至打死一個的事情說了出來,「如今那些丘八仍在城內橫行,縣衙的官員前去抓捕,亦是被他們所傷.……事情越鬧越大……」
王含大怒,他站起身來,神色凶暴,「大將軍剛剛病逝,蘇峻就敢如此無禮!」
「這是欺負我家無人嗎?!」
他看向王導,「明公,我這就領兵前往,將他們全部抓起來!!」
「且慢。」
王導伸出手,阻止了王含。
他眯起雙眼,沉思了許久,「不可輕舉妄動,這些都是車騎將軍麾下兵馬……」
「這樣,派人去找羊聃,就告訴他,蘇峻麾下兵在城內行兇,恐對羊車騎的名望不利,讓他即刻派人捉拿,以護車騎將軍名望.……」
族人稱是,快步離開。
王含卻一臉的憤怒,他緩緩坐下來,「這件事跟羊車騎無關,這就是蘇峻搞出來的,我很清楚這人的本性,絕非善類!」
「那就更該讓羊聃去解決了,先前他們家想讓羊固擔任刺史,我不曾應允,現在正好,將這功勞讓給他.……」
請假一天
實在不好意思,孩子這一去幼兒園就生病,斷斷續續的,昨天跑了半天的醫院,今天又得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