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更替
大族都沒有等到羊慎之單獨去拜訪,在羊慎之回到梧桐堂的當天,眾人便主動前來找他,第一個登門拜訪的就是荀崧。
前往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他走下馬車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女子。
這女子的穿著與眾不同。
她看起來跟劉遐的妻子很像,英武非凡,腰間甚至還掛著禮劍,這是尋常人家根本不敢去想的。
她扶著荀崧,就這麼大步走進了梧桐堂內。
羊慎之得知荀崧前來,自是趕忙出門迎接。
荀崧的官職很高,可影響力卻不足,在荀組逝世之後,他的地位更是受到影響,許多人都盯著他的位置,想方設法的將他拽下來。
現在的荀氏可不是當初的荀氏了。
「拜見荀僕射……」
羊慎之低頭行禮,荀崧趕忙避開。
「豈敢受大都督之禮!」
羊慎之笑了起來,「荀公勿要如此稱呼,我聽聞江左的大都督大多早逝.……」
荀崧也很客氣的笑了起來,似乎羊慎之的戲言真的有那麼好笑。
如此笑了會,羊慎之方才看向了荀崧身邊的女子。
這女子的手上布滿老繭,眼神銳利,跟荀崧長得倒是有些像,卻多了些英武……羊慎之問道:「這位莫不是名揚天下的灌娘?」
荀灌大大方方的朝著羊慎之行了禮,「荀灌拜見大都督。」
羊慎之亦是回禮。
「久聞灌娘大名,果真是傳聞里的奇女子!」
這荀崧的女兒荀灌,跟劉遐的妻子一樣,都是當時的奇女子,一個是領兵去救自己堪比關張的丈夫,一個是十來歲就領兵去救自己的父親.……也說不好是誰更厲害些。
羊慎之就請他們進了屋,楊達作為荀氏的親族,自然也是出來拜見,荀崧面對這位老革,眼裡竟沒有一絲鄙夷,笑嗬嗬的問起自家族女的情況,又以親族的名義給楊達送了禮,楊達像是見到老丈人那般,十分拘束。
如此閒談片刻,荀崧終於開了口。
他長嘆了一聲,「唉,老夫很快就要離開尚書台了,往後這台內的大事,大都督要多上心.……尤其是土斷之事,聽聞王公的那位貴客,並不曾參與過這件事,且處處向著北人,跟南人不算太親近.……」
羊慎之有些驚訝,「荀公為何想要離開呢?」
「是因為老夫失職啊。」
「哦?」
「今年有個使者帶著儀仗前往南邊,卻被猛虎所食.……因此人是老夫所派,故而朝中諸公想要罷免我的官職.……」
羊慎之沒有說話。
這是很常見的事情了,荀組不在了,荀崧這尚書台僕射的位置又至關重要,那自然就要被免職了,想要罷免他,罪行多的是,什麼使者被猛虎吃掉啊,什麼殿前失禮啊,反正什麼理由都能找得到。
荀崧又看向身邊的女兒,「我這次前來,也是帶了自家女婿的口信。」
荀灌朝著羊慎之低下頭來,「大都督,我夫君讓我送來口信,諸葛瑤試圖作亂,已經被他所制服,如今就押在城內,隨時可以送到大都督面前。」
荀灌的夫君,便是當初出兵救下荀崧等人的周訪老將軍的兒子周撫,這位是王敦的心腹親信,周訪逝世之後,就一直跟在王敦身邊,為其執掌大軍,在王敦諸多將領里,周撫是最能打的,治政打仗的本事都很高強。
羊慎之這次要接手王敦麾下的大軍,其中有幾個大將亦是羊慎之很渴望得到的人,就比如周撫,周撫是個人才,而且他還有周訪所留下的遺產,在梁州各地,他的威望極高,王遜的年紀很大了,往後他便是能頂住李雄的柱石。
荀崧這是準備拉出女婿,來得到羊慎之的支持了。
實際上,荀崧就是不拿出周撫,羊慎之同樣會幫助他,不只是因為他跟荀氏的關係不錯,更是因為荀崧這個人也不錯,這個人的才能不算太傑出,可至少,他不是那種明明沒有才幹還覺得自己天下無雙的大蠢貨,不會自作主張的逼反流民,四處造孽。
羊慎之笑了笑。
「那是再好不過。」
「我一直都很與周將軍結交。」
聽到羊慎之的話,荀崧終於是鬆了一口氣,「他往後能為大都督效力,也是我們家的幸事.……」
羊慎之說道:「荀公其實不必擔心。」
「荀公可知道王公那位準備進入尚書台的客人是誰?」
「聽聞是名士鄧攸。」
「哦……我認識這個人。」
羊慎之當初跟庾冰在廣陵見面的時候,庾冰就跟這個人在一起,在那個時候,他就為王導奔走。
羊慎之對這個人沒有太多的好感,不過,老王如果執意要讓他進三台,羊慎之也不會全力反對,但是,要取代荀崧上任僕射,那是不可能的,羊慎之不會應允。
「荀公不必擔心,猛虎食人,便該派人去清剿,罷免一個僕射就能彌補或預防嗎?公不會輕易離開三台的。」
荀崧又說道:「只是這一次,王公說要改寬和之政.……」
「荀公多慮了。」
「要改寬和之政,並非是要行酷烈之政,無論是王公,還是其他諸公,都不會做出對天下不利的事情。」
荀崧明白,羊慎之這是跟王導確定了些什麼,心裡也終於平靜,朝著他再次行禮。
羊慎之就拉著他們閒談,主要是詢問荊江那邊的情況。
作為周撫的家人,他們對荊江的情況顯然比其他人更了解,荀灌十分聰慧,也明白羊慎之最想知道什麼,就將王敦麾下諸將們的初步態度告知給了羊慎之。
王敦逝世之後,其精銳軍隊分別由四人掌控,其中諸葛瑤執掌水軍,周撫執掌武昌兵,李恆執掌廬江兵,謝雍執掌豫章兵,沈充留守將軍府。
諸葛瑤之前跟錢鳳走的太近,曾多次參與錢鳳針對羊慎之的密謀,在羊慎之從廬江前往武昌的路上,更是派遣人手試圖暗殺過他,因此心裡十分惶恐,急著給自己找退路。
王導知道了這件事,就示意周撫將其抓起來,周撫假裝要與他合謀,將他騙過來後直接生擒,從而取得水軍控制權。
可水軍仍然不穩,其中有許多諸葛瑤的心腹,而其餘幾個人里,李恆跟著羊慎之參與過泰山之戰,跟羊慎之的關係密切,是很明顯的羊派,謝雍夾在中間,尚沒有拿出什麼主意,看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辭官不做,不願參與衝突。
最關鍵的沈充,到現在也沒什麼動作,之前倒是派人聯絡過王應,但只是詢問他什麼時候來荊州之類的話,從過去來看,他對羊慎之是帶著敵意的,可王敦病逝之後,他又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反對意圖。
諸葛瑤肯定是聯絡過他,他既沒有揭發諸葛瑤,也沒有跟他合謀……
雖說知道謀反卻沒有揭發便已是死罪,但荊江的局勢複雜,要收復大軍,還是儘量不要打殺太多。
羊慎之從荀灌這裡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又讓人回了禮,這才恭恭敬敬地送他們離開。
荀崧告知羊慎之,周撫三天之後就可以前來,跟羊慎之相見,在周撫到來之前,諸葛瑤可以提前交給羊慎之來處置。
送走了安心的荀氏,陸曄,謝裒等人也隨即趕到。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這些大族,終究是怕了。
倘若王氏跟羊氏聯手,一同針對其餘大族,那其他大族真的是沒有一點反擊的能力,會被他們直接碾死。
羊慎之也是一一安撫,讓他們勿要多想。
這些來訪的客人是被羊慎之送走,可廷尉卻還是照常的開始了嚴查,嚴查那些被抓起來的王氏子弟。
他們的罪行,都不需要查明,他們也太肆意妄為了些,有在各地當官的王氏子弟,在沒有告知上官,沒有提前給朝廷報備的情況下,直接回建康,其中還有許多大號的地方官,這按著律法都能算是謀反了。
就在廷尉進行嚴查的時候,蔡謨出面,他領著三台的官員們,反對廷尉的審查。
他就按著王導的意思,將一切都怪在了事務繁忙,在他的形容下,這些被抓起來的人都是勤勤懇懇,整日要面對大量的事務,憂心忡忡,精疲力竭的可憐人。
隨後,蔡謨又提出,刑法的目的是教化,而不是行殘忍的酷刑,朝廷應當改變這樣的情況,而不是通過酷烈的律法來懲罰別人,若是不改正,還是會有人被抓起來,局勢得不到改進。
他的這些口號,短時日內就得到了大量的擁護,大族都被王導和羊慎之嚇到了,沒有人敢遲疑,皆是全力以赴。
與此同時,朝廷就開始了一系列的改善行為,進一步加強濁官的職權,品級雖然不變,但是任命權,直接管理權卻繞開他們直屬的清白官,歸於三台,至於三台,也是出現類似的變通,由大量的文書官,令史之類取代三台雜務。
能看出這種『改善』下暗藏『禍心』的人並不多,能看出來的人,此刻基本都站在了羊慎之這邊,有不站在他這邊的,在這種時候也不敢出面來反對新政,因為那意味著你支持酷烈之政。
一個悄無聲息的權力更替正在王朝內部發生。
除了老臣的一聲嘆息,再聽不到其他什麼嘈雜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