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耕與牛
第532章 耕與牛
廣陵,大將軍府。
羊慎之懷裡抱著孩子,正在院裡輕輕走動,小傢伙在他懷裡很是安靜,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羊慎之輕聲給他講解著這個世界,為他一一介紹周圍的東西。
王韶儀笑著跟在他的身後。
就這麼帶著孩子在偌大的府邸內走滿了一圈,看到小子有些犯困,羊慎之這才將人遞給了侍女,讓其帶回去睡覺,自己便跟王韶儀坐在了亭閣之中。
王韶儀用手帕擦了擦他的額頭上的汗。
「夫君...這是長子,實在不該如此寵溺....還是要嚴厲些,要苛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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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慎之一愣,抬頭看向王韶儀,「你們王氏都是這麼折騰小孩的?這才幾歲,就要苛刻些?要我給他讀《論語》不成?還是給他送去太學?」
王韶儀再次輕笑。
「只是擔心夫君寵溺太過....少訓斥教導,使他將來難以繼承大業....」
「這都是什麼混帳話!我不過是抱抱他,陪陪他,這就算寵溺?況且,這訓斥也得是他做錯了什麼才訓斥吧?我總不能訓斥他尿床吧?」
「待他年長,也得是他犯了錯,我才會訓斥教導,他要是什麼都沒做,每天還要將他
叫進來訓斥,那就是犯了痴疾!」
王韶儀苦笑著,卻不能反駁。
但凡名士,對孩子多是嚴厲,無論是皇室,還是民間,對長子,繼承者一般都比較苛刻,反而是對其他孩子較為縱容。
而自家夫君明顯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自家孩子將來能不能繼承大業,王韶儀還不敢確定....能確定的是,他大概會過得很開心。
羊慎之望著遠處,臉上滿是笑意。
「多虧了夫人啊,我才能得到些清閒...蔡謨這個人,我起初很不放心他,我認為他是個人才,可性格太粗暴,做事太激進,就怕用了他,會壞了大事。」
「沒想到,還是夫人看的透徹,此人過去那桀驁模樣,如今竟是一點都看不出,做事謹慎,事事小心,無論是言語,還是行為,都讓人挑不出一點的過錯。」
「外頭的人都說:蔡謨這個人太過謹慎,他過浮橋的時候,都要把喝酒的葫蘆綁在腰間當浮具....」
王韶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都是什麼人編排的?」
「不知道,反正是蔡裔給我說的。」
羊慎之繼續說道:「自從他幫我接手諸多大事之後,所處理的每件事,我都很滿意!
我也能放心的將大事交給他來辦了....建康的人都說什麼雷尚書賢明,我看,還是我家的王尚書最賢!無人能及!」
王韶儀再次被他逗笑。
就在小兩口在這裡閒談的時候,袁喬快步走了過來,朝著羊慎之行禮。
「大將軍....蔡公又來了,說是有很緊急的事情。」
羊慎之長嘆了一聲,「每件事他都說是最緊急的。」
王韶儀起了身,讓羊慎之安心工作,自己領著其餘人迅速離開。
羊慎之便讓蔡謨進來。
袁喬站在了一旁服侍。
蔡裔的功勞越來越大,已經能獨自領兵了,而接替他的位置,服侍在羊慎之身邊的人,也就變成了更加年輕的袁喬,袁喬的年齡比蔡裔還要小,可一點都不急躁,年少聰慧,也很沉穩。
在歷史上,此人成為了桓溫麾下十分重要的謀臣,並參與了滅蜀的大戰。
羊慎之對他也頗為滿意,他身邊一直都缺乏這樣的謀臣,這小子再培養上個幾年,或
許就能起到大用,另外,桓溫這小子,過幾年也可以提拔到自己身邊來了,當然,要是能選,羊慎之最想要的還是王猛。
可粗略的算一下,這人就是出生了,只怕比自家娃也大不了幾歲....他似是青州人,因為石虎攻破青州,方才逃難離開...而這次自己保住了青州,沒有發生大規模的逃難,這傢伙要是有天賦,遲早都會顯露,早晚能落在自己手裡。
還有遼地的那幾個未來戰神...此刻也不知如何...
就在羊慎之胡思亂想的時候,蔡謨匆匆走了進來,朝著羊慎之行禮大拜。
在正式開墾之後,農政司反而是沒有過去那麼繁忙了,畢竟真正的事情都是地方在做,廣陵這邊並不會參與具體的執行,每個地方的情況不同,他們所知道的未必比地方上的人要多,他們只需要提供幫助,讓地方上那些官員們能全力去做就好。
「還是耕牛的問題,已經有六位郡典農校尉上書,都是在說耕牛的問題...地方上太缺耕牛了,有個別的大郡,是整個郡都湊不出多少頭耕牛來...只能使用人犁,甚至因此出現了傷亡....」
「這嚴重的耽誤了開墾大事。」
「這是我與諸官吏們所商談的三個辦法...」
蔡謨將文書遞給了羊慎之,羊慎之翻開查看。
蔡謨他們針對嚴重缺乏耕牛的現狀,提出了三個政策,第一個辦法,是借。
士族手裡有耕牛,官府就去借,同樣的,官府派遣屯民來幫助這些士族的私田進行勞作,作為補償,雙方互相幫助,共同度過難關。
這辦法,蔡謨看著有些眼熟...石勒好像在河北推行過類似的政策,不過,有些事情,胡人能做,他們這些賢人反而做不了。
這政策能起到多少幫助,實在是不好說...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干應當要好。
另外一個,就是在各郡設立郡屬牧廄,專門用來養母牛,繁育牛群....這就是個長久之策了,由農政司出力,設法恢復中原牛群的數量。
而最後一個,則是鼓勵民間養牛,包括禁止宰殺耕牛來吃啊,通過養的耕牛來免部分稅賦徭役啊,對養牛的家庭提供些飼料啊之類的。
羊慎之看了幾遍,覺得沒什麼問題,便一併應允。
「這次河洛通商之後,劉曜明顯是不太願意像過去那樣縱容那些貴族了,換來的牲畜數量越來越少...還多是些牛犢,以及不曾馴化的野牛...沒辦法直接拿來耕地!」
「他對我的忌憚,已經是十分明顯了。」
「我準備再給他修書一份...儘量和善些,多恭維他幾句,讓他放鬆戒備,好從互市中多得好處,你以為如何?」
蔡謨有些遲疑,「大將軍,我聽聞劉曜這個人極為自負,桀驁不馴..就連身邊的人
都不能勸諫他,大將軍要是點破了這件事,就怕會讓劉曜直接禁止了耕牛的貿易...
羊慎之同樣皺起眉頭。
袁喬忽抬起頭來,想說些什麼,可片刻之後,又低下了頭。
羊慎之注意到了,「袁郎...你有什麼想說的呢?」
袁喬急忙朝著他行禮,「屬下年少才淺,本不該多言,只是方才聽大將軍的話,忽想起一件事...先前聽蔡將軍說起,匈奴人麾下的河西諸部落,牲畜極多,卻很缺糧草...且跟劉曜並不親近...屬下在想,能否與他們接觸...從沁水邊上偷偷運來牲畜...」
蔡謨對此沒有回答,羊慎之卻皺了皺眉頭。
說起來,陶侃先前所說的那個蒲洪,還真的能提供不少的牲畜,包括在河西放牧的那些胡人,也都能提供許多牲畜,當初石勒曾出兵河西,一次性斬獲了氐羌牛馬羊百餘萬。
百餘萬啊....何其龐大的一個數字,哪怕其中的牛再少,那只怕也得有個幾千,上萬頭吧?
而且,蒲洪這個人,可不簡單,歷史上,他曾改過自己的姓,將蒲變成了苻,沒錯,就是苻堅的那個苻,這位正是那個險些完成大一統之人的親爺爺。
可是,這件事還是很有風險的...羊慎之對這批人有著極高的期待,自己跟劉曜的大戰在所難免,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由他們與自己前後夾攻,那劉曜是必敗無疑,毫無生
還的可能。
倘若因為私下貿易的事情而被劉曜發現....可能會壞了將來的謀劃。
可是,耕牛的事情如果不解決,即便打敗了劉曜,又怎麼去接手一個殘破不堪,百姓們嗷嗷待哺的關中地呢?中原先復甦,而後才能支撐朝廷去一點點的修補其他地區。
一時間,羊慎之有些遲疑。
他眯起了雙眼,心裡已經有了抉擇。
他令袁喬給自己送來紙張,然後埋頭書寫了起來。
他正在給駐守在河內的陶侃寫信。
大規模的貿易肯定是會被發現的,一定會壞了大事,可小規模的私下互市未必會被發現,劉曜通過武力和經濟來控制這些依附他的部落,他們其實很需要這種貿易,在過往,他們也跟石勒等人在私下裡貿易。
羊慎之決定讓老陶來負責這件事,設立幾個隱秘的私下貿易路線,河東地勢複雜,有許多小路,就算一次只能弄來十幾頭,那也絕對值當!
不過,還是要先問問那幫氐羌,看他們敢不敢冒這個風險。
畢竟,要是被發現了...劉曜無法報復羊慎之,卻一定會報復那些依附他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