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不得安寧
第537章 不得安寧
長安。
瀰漫著酒味的大殿之內,劉曜自顧自的說著話。
最近這段時日裡,劉曜的模樣發生了較大的變化,他的腹部長起了贅肉,眼神也沒有了過往的深邃,整個人都十分的暴躁。
他吃酒吃的愈發的厲害了,這種程度的酗酒,讓他的性格都發生了變化。
過去他雖也急躁,可對麾下軍士卻很好。
而最近,他卻開始鞭撻將士,只因為他們勸諫,希望他能少吃些酒。
劉曜坐在上位,眼神一一掃過面前的文武大臣們。
眾人心裡懼怕,正襟危坐,不敢有異。
「很快便是秋收了....」
「羊慎之在中原耕作,聽聞有些成效,石虎亦是在河北開墾,那本來就是富裕之地....朕有意在秋收出兵,奪取糧草以充大軍...你們覺得,朕是該攻石虎,還是該攻羊慎之呢?」
聽到劉曜的話,文武們仍然不敢回答,低著頭,一聲不吭。
劉曜有些生氣,「為人臣,倘若不能為君王分憂,還要爾等做什麼呢!?!」
他這麼一聲質問,朱紀只好起身,朝著劉曜行了禮。
「陛下...臣以為,既不該向石虎用兵,也不該向羊慎之用兵。」
「關中疲敝,糧草不濟,若是要強行出兵,只怕對戰事不利,石虎善戰,羊慎之更是如此,短時日內想要擊破他們,實在不易,而一旦戰事拖延...軍隊難以維持。」
「況且,若要用兵,定是要強征各部,各部因為先前的強征,本就疲弱,再行強征,必會引發國內大亂....」
劉曜板著臉,「朕難道還怕他人作亂嘛?!」
「陳安以十萬大軍叛亂,朕用了幾個月,就將他全部擊敗,如今國內,還有誰敢再起兵作亂?!他們的人馬加起來,尚不如陳安,何以憂之?」
朱紀嚴肅的說道:「陳安之亂,乃是國家之大難,那一戰,有數十萬百姓遭亂,無數耕田遭受破壞,城池被摧毀,大批部族逃亡!軍士死傷無數!陛下不以這件事為戒,卻當作是自己的功勳來炫耀,豈是人君之理?!」
劉曜大怒,指著朱紀罵道:「將此賊抓起來!!」
文臣與宗室們紛紛起身,請求寬恕。
朱紀卻不怕,他繼續說道:「陛下既有安定天下的志向,又豈能如此行事?國內大亂,難道對陛下就有利嘛?」
宗室劉述起身,「陛下,若是因為朱公說了實話而處置他,往後誰還敢直言勸諫呢?」
劉曜盯著朱紀看了許久,整個人似是清醒了些。
「你說的對....」
「朱卿繼續說,朕不會因言語而處置他人。」
朱紀這才行禮拜謝,而後繼續說道:「今陛下要平定二賊,不可不治關中,先前羌,氐各部上書,希望能遷徙到境內肥沃的地方,進行開墾,陛下何不應允?」
「石虎粗鄙,可此人竟也從邊塞遷徙了數十萬的胡人,將他們分到河北各地,進行開墾,讓他們從事農耕,從而讓國力有提升,倘若陛下也能遷徙這些部族,利用他們的力量來耕耘....」
劉曜幽幽的說道:「若是朕效仿石虎,將他們分開遷徙到各地,朱卿覺得可行嗎?」
朱紀忽然愣住,卻不敢回答。
石虎將那些部落打散,分配到各地,而劉曜要是也學他來打散,只怕命令一下這幫人就要造反...石虎那邊的雜胡眾多,卻沒有形成一個整體,沒有大家都敬佩的帶頭人,劉曜這邊可是有姚弋仲,蒲洪等人的。
要打散他們的部落?他們能答應嗎?
可要是不打散,就這麼讓數十萬的胡人占據腹部各個地區,連成一片,自給自足,再順便煉個鐵,培養點匠人,學學兵法...這似乎也不是很好,石虎都不敢這麼做,當初大晉就是這麼幹的,下場已經很清楚了。
看到朱紀不能回答,劉曜這才說道:「許多事情,朕看的比諸位更加清楚,朕不這麼做,自是有自己的道理,可諸位卻自視清高,以為朕不智,這豈不可笑?」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諸卿當銘記。」
文臣們被劉曜反過來訓了一頓,也只能低頭受教。
許多時候,大臣們覺得劉曜要是個石勒那樣的真文盲就好了...
又有大臣王鑑起身,「陛下,臣以為,關中疲敝,不如取肥沃之土!巴蜀之內,耕地無數,人丁興旺,李雄為人軟弱,無甚將才,其兵尚不能敵羌,氐之眾!」
「倘若能出兵巴蜀,奪其基業,關中有兵,巴蜀有糧,則天下無人可爭鋒也!」
「昔日秦,漢,皆以此而成霸業。」
「陛下若要開疆擴土,何不領兵進巴蜀,以陛下之將才,豈是李雄所能比呢?羊慎之奔波於中原農桑,石虎剛剛上位,自顧不暇,這正是攻取巴蜀的良機啊!」
聽著他的話,劉曜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攻巴蜀?」
那大臣開口說道:「陛下,李雄雖擅長蠱惑人心,可他對軍事卻十分放縱,他的軍隊沒有編制,打仗的時候都是臨時湊起來,也無什麼軍紀,麾下更沒什麼大將。」
「過去羊慎之還很年輕的時候,領著萬餘老弱,就能將其打的大敗,生擒了其摩下大將李恭,..而以陛下之才,李雄絕不能阻擋!」
又有幾個大臣也起身勸說,都希望劉曜去攻打巴蜀。
劉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匆匆結束了朝議,讓眾人各自回去。
當大臣們盡數離開之後,卻有一批大臣去而復返,這些人,皆是如劉岳,劉述,呼延晏,卜泰,劉綏,劉咸,劉均等等的匈奴大臣。
當殿內只剩下了這些匈奴人的時候,劉曜就放肆了許多,也不再那麼拘謹於禮法,稍稍後仰,讓眾人各自坐下來,又令左右上酒,愣是將大殿變成了匈奴人的議事大帳。
這大殿內的酒味,便是這麼來的。
劉曜吃了一口酒,打量著眾人,開口問道:「今日之表奏,你們覺得如何?」
劉岳最先開了口,「陛下...所有那些請求我們去攻打巴蜀的,都是漢人大臣!」
「陛下難道還沒有發現嗎?這些人明明就是心向晉庭,不願意讓我們出兵中原,想將我們騙去攻巴蜀!那巴蜀的道路是何等的難走,關隘又堅固,我們又不是沒有攻打過,李雄麾下的軍隊野戰是不強,可守城的時候,各個都是拼死作戰,沒一個怕死的...」
「我們要是去打李雄,只怕耽誤幾年,也取不得什麼成果,到時候,羊慎之就該打過來了,朝中這些漢人也就如願了!」
聽到劉岳的話,也有幾個匈奴人開口反對。
「他們所說的也並非是沒有道理...比起羊慎之和石虎,李雄明顯要更好打,倘若面對李雄都覺得難對付,那羊慎之和石虎呢?他們麾下的軍隊難道就不會拼死作戰嗎?他們就沒有堅固的關隘嗎?」
「陶侃到達河洛之後,不斷的加固工事,修繕城池,洛陽城都被他加固的十分堅固了,到處都是工事,如今都還在修建,不曾中斷,至於石虎,沁水兩岸,哪處關隘是好攻打的?」
「若是真的能打敗李雄,兼併巴蜀的土地,我們的情況會好很多!」
眾人分成了兩派,爭吵不休。
劉曜卻冷笑了起來。
「糊塗...就算攻下了巴蜀,那巴蜀也需要治理,才能出產糧食吧?今日打下來,明日就能獲得足夠的糧草來跟羊,石對戰嗎?」
「巴蜀是富饒,可能比得過兩淮,荊楚,江東,青徐等等地區嗎?能比得過河水以北的諸多肥沃土地嗎?」
「如今的問題,不是怎麼充實自己,而是怎麼削弱敵人!我派人去打探了中原的情況,兗州,豫州,河洛各地,情況大有變化,到處都是耕地,到處都是安置下來的農民!我們要是再這麼等著,往後就是跟石虎聯手,都沒有辦法來擊敗羊慎之了!」
「我的想法,是想個辦法,讓兩人不得不出兵作戰,不能再安心內政。」
眾人聽了劉曜的話,也不再爭議巴蜀之事,卻也不敢主動說起出兵羊慎之的事情,紛紛開始低頭,就像前不久的那些漢臣。
劉曜大失所望。
「算了...你們不願意領兵出征,那我就御駕親征!」
「石虎大逆不道,而羊慎之剛剛與我們互派使者,按理來說,該攻打石虎,但是,羊慎之全占中原,積極備戰,讓我實在不能安心...我準備以討伐石虎的名義,出兵河北,要求陶侃交出當初所攻占的河洛之地。」
「他若是交出,我不再問罪,若是不交,就攻占河內諸要地,石虎對河北的土地念念不忘,一旦我出兵,他也必定會出兵,試圖奪回.,如此一來,兩人就不能再安心國內事,不得不參戰....」
「在此之前,我需要一個人來駐守旬陽,武關等要地,以防羊慎之在新城,魏興的兵馬....」
劉曜盯著面前眾人,「不知何人願意前往?!」
眾人都不敢抬頭,唯劉岳站起身來。
「臣願前往!必擊退來犯之敵,死守關隘,不使陛下有憂慮!」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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