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媽媽
聽到阿翠這幾句
挑釁又得意的話,喬樂伊確定了,或許,呂鎮從一開始的合作對象,就不是顧悅笙,而是阿翠。
「其實,你進入顧悅笙的身體後,是占主導地位的,對嗎?」
阿翠不語,但笑意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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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樂伊明白了。
她早該想到的,蛇蛇做了什麼,獻祭了自己的視力,才換來瀕死的阿翠進入顧悅笙的身體。
在那個不清楚底細的儀式後,阿翠瀕死的身體成了植物人,以另外一種方式「活」了下去。
蛇蛇的獻祭,本身這件事,就是利好於阿翠的。
那麼阿翠在進入顧悅笙身體裡,占據主導權也是應該的。
只是阿翠占據主導這件事,阿翠隱藏得很好,不然以顧悅笙狠辣謹慎的性子,不可能沒有察覺到阿翠的異常。
阿翠進入顧悅笙身體十幾年,整整十幾年,阿翠都演了一齣好戲。
她把一個弱勢者、膽小怕事的人演活了。
甚至騙過了和她一個身體十多年的顧悅笙。
劉無憂臉色十分難看:「所以,你和呂鎮合作了。」
「你,要對喬樂伊動手,是嗎?」
劉無憂渾身緊繃,目光灼灼。
阿翠搖頭,她再次虔誠地看向那座螞蟻墳:「以前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但現在,公主不讓我那麼做。」
喬樂伊三人看向螞蟻墳,這已經是阿翠第二次說螞蟻墳里的公主了。
裡面埋著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公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喬樂伊蹙眉。
阿翠沒有回答,只是靜靜跪在螞蟻墳前,好似一個無比虔誠地信徒。
喬樂伊知道她不會回答了,於是問:「你為什麼要殺你的父親?」
雖然從蛇蛇的記憶里,喬樂伊看得出來,阿翠的父親會對阿翠動手,但也只是在他覺得小孩沒做對事情的時候。
那個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對阿翠哥哥和阿翠,都盡力在托舉和撫養。
雖然那男人有重男輕女的跡象。
但喬樂伊覺得,阿翠不太是因為這個想讓她親爹去死。
阿翠跪在螞蟻墳前,忽然就笑了。
她笑得十分瘮人。
片刻後,她歪頭,看向三人:「他跟我和哥哥說,媽媽看上了其餘有錢的男人,跟那個男人跑了,不要我們了。」
「但你知道嗎?我親眼看到他殺了媽媽哦。」
那個時候,阿翠還小。
那是一個夜晚。
當時家裡的房子還是那種土坯房。
媽媽是一個啞巴,因為是啞巴,爸爸只給了媽媽娘家十五個雞蛋,就把媽媽娶回了家。
阿翠的媽媽是一個十分吃苦耐勞還溫柔積極的人。
和阿翠爸爸不同,她從不重男輕女,甚至對她,要比對哥哥還要好一些。
阿翠童年唯一的溫暖,都來自於媽媽。
媽媽不會說話,但會抱著她,給她拍著背,輕輕哄她睡覺。
媽媽不會說話,但會給她買集市上最好看的新衣服。
爸爸和爺爺奶奶總說,一個丫頭片子而已,沒必要花那些錢。
但媽媽總是無聲得笑著,爸爸不讓她拿家裡的錢給她買她想要的東西,媽媽就自己出去打工,大部分錢上交,自己偷偷藏一份,給阿翠買其餘女孩子都有的好東西。
阿翠很喜歡媽媽。
她總是和媽媽一起睡覺。
在媽媽被爸爸殺死的前半年,爸爸和村尾一個寡婦搞到了一起。
為了幫那個寡婦,爸爸把家裡自己和媽媽賺的錢,拿去補給那個寡婦和寡婦嗷嗷待哺的兒子。
媽媽看見了。
阿翠半夜起來上茅房也看見了。
她看見媽媽總是溫柔陽光的臉上,是無法言說的蒼白。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媽媽生氣。
不是因為爸爸背叛了她,而是因為爸爸把她給阿翠攢著買書包和練習冊的錢給了那寡婦。
媽媽不會說話,她唯一發泄憤怒的方式,就是紅著臉紅著眼眶,對著爸爸瘋狂比劃。
爸爸脾氣不好。
在那個有了新歡時候,更加厭煩媽媽比劃和激動憤怒的模樣。
於是,爸爸打了媽媽。
在那之後,爸爸經常把家裡的錢拿出去,幾次「爭吵」被打後,媽媽沉默地把自己賺的錢牢牢捏在手裡。
不上交。
因此,爺爺奶奶和爸爸指著媽媽的鼻子大罵,說媽媽這個賤婆娘,賺錢藏著要出去偷情。
對於家人的打罵和欺壓,媽媽只是沉默地受著,但還是不願意把錢拿出來。
終於,媽媽攢夠了阿翠生日買新裙子的錢。
而爸爸,也攢夠了對媽媽的怒意。
那天,媽媽把新裙子給阿翠穿上,她做了好大一桌子菜,哥哥和媽媽給阿翠過了生日。
晚上,阿翠喜歡那裙子喜歡得不行,她固執地穿著新裙子,說什麼也要穿著睡。
媽媽寵溺地看著她,沒有阻止,只是如同往常那樣哄著她和另外一張床上的哥哥睡覺。
半夜,她醒了。
「或許是母女連心,或許是天意,我半夜忽然就醒了。」
阿翠迷迷糊糊聽到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還聽到了打人的聲音。
是的,因為常常看到媽媽被打,阿翠很清楚地知道,那夾雜在雨中的聲音,是拳頭打在人肉體上的聲音。
阿翠心中慌亂,連忙跑了出去。
然後,就看到了雨中,豬圈前,媽媽被爸爸踩著頭,按在地上發了瘋地打。
阿翠不知道爸爸又發什麼瘋,但看得出來,今天的爸爸和往常十分不同。
他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阿翠慌了,她想要跑過去阻止,卻忽然看到媽媽被爸爸抄起院子裡的木棍打在脊椎上後,渾身抽搐起來。
阿翠嚇到了。
因為她在雨中,看到媽媽下身流出了糞便。
阿翠愣愣站在原地。
爸爸踩到了糞便和尿液,表情十分嫌惡,他面色猙獰,抓起媽媽的頭髮,把渾身抽搐的媽媽頭往後抓,然後抄起旁邊砍柴的刀。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血水在院子裡蔓延。
大雨的沖刷下,阿翠瞳孔劇烈收縮,小小的她看著母親身首分離的屍體,整個人渾身一顫。
「他殺了人後,看著滿地的血和手裡的頭,終於知道害怕了。」
阿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渾身顫抖,像極了他們三人初見她的那樣。
「於是,他想到了一個方法。」
「那就是把媽媽埋在豬圈的排糞口。」
「豬圈很臭,排糞口更臭。」
「這樣,就可以掩蓋屍臭了。」
「他做完了這一切,借著大雨把院子裡洗了一遍又一遍。」
「一開始他還有些慌亂,但漸漸的,他平靜下來。」
「他掃院子檢查豬圈排糞口的樣子,甚至還有幾分滿意。」
「他滿意自己想了一個周全的處理屍體的辦法。」
阿翠渾身顫抖,瞳孔劇烈收縮:「我恨,我要殺了所有導致我媽媽死去的人。」
「所有。」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