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音,走。
春去秋來又一年。
喬樂伊距離三歲還差一個季節。
這三年內,音終於養出了一條她滿意的蛇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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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只有手指粗細,卻十分聽音的話。
音抱著喬樂伊,把蛇介紹給她認識。
那是一條劇毒的蛇,但因為有音在,喬樂伊沒那麼害怕了。
兩人正在屋子裡看那條蛇,禹就闊步走了進來。
音起身,高興看向父親,她向父親分享了自己煉出蛇蠱的喜悅,禹也向女兒分享了今天的新奇事:「今天有一群其他國家的使者翻山越嶺而來,我很友好地招待了他們,並且問他們國家有沒有我們的大。」
音好奇:「那結果呢?」
禹樂呵呵:「他們說他們的比較大。」
音警惕起來:「他們為什麼突然到訪,是不是想要占據我們的地盤?是不是有什麼惡意?」
禹搖頭:「沒有惡意,他們很講規矩,還跟我說要締結盟約。」
音眉頭鬆開:「既然說好了要締結盟約,那應該不會毀約。」
靠在牆邊的阿燈嘴角一抽,心想夜郎還是太過信任盟約的份量了。
從另一種角度來看,這未嘗不是「夜郎自大」。
他不由擔憂地看向外面追著公雞鬧的白狼,嘆息一聲。
後面,夜郎禹退位,夜郎王興繼位。
果子溝的大石頭上,已經有了十幅畫。
第一排三副分別第一年是夏秋冬的音和白狼。
第二排四幅是第二年春夏秋冬的音和白狼。
第三排三副是第三年春夏秋三個季節的音和白狼。
這是胖侍女畫的,今天,是該畫下第三年冬,音與狼的日子。
但胖侍女缺席了,侍衛們,也缺席了。
三天前。
陳立誘夜郎王至且同亭會面,歷數其罪後當場斬殺。
【根據史書記載,夜郎邑君們因不滿夜郎王跋扈倒戈;
夜郎王之子邪務與岳父翁指脅迫22邑復仇,陳立斷糧斷水+反間計瓦解軍心,部眾斬翁指投降;
夜郎政權覆滅,漢朝設祠安撫、封其子為侯,殘餘族人融入東漢或南遷,夜郎地區徹底納入中央統治。】
夜郎王權覆滅,音的父親禹作為之前的王,被漢使追殺。
禹的父親一族全軍覆沒。
音的母親見丈夫被殺,雙目血紅,她不妥協於漢之下,於是操控蠱蟲想要殺死漢使陳立。
但她失敗了,死於萬箭穿心。
「公主!快跑!」
胖侍女抱著音母親給女兒準備的逃命盤纏,拉著音朝著深山跑去。
音臉上滿是淚痕,漫天大雪中,她先是看到父親一族被殺,然後看到母親死亡。
緊接著,就是自己的兄長和弟弟一個個被漢使殺害。
她的十幾個侍衛為了掩護她離開陸陸續續戰死,現在,她只有懷中冬眠的蛇蠱、旁邊的白狼和侍女了。
兩人一狼在深山裡狂奔。
音的腦袋裡,全是母親的叮囑:「漢使對我們附近的山勢不熟悉,你快走!跨過後面的山,和其餘逃離的夜郎族人集合!」
「母親!我們要逃去哪裡?」
「更深的……很難有人涉足的山裡。」
「或許,以後,我們的族人能以另外一種方式活下去!」
「跑吧!音!遠遠的!遠遠的跑!」
於是音遠遠的跑了。
在抵達果子溝前面的棧道時,伸手的漢使和倒戈漢使的夜郎人追了上來。
胖侍女回頭開了一眼,一咬牙,掏出匕首握在手裡。
她扭頭,看向音:「公主!跑!不要回頭!」
音含淚看了一眼胖侍女,然後毅然決然踏上了棧道。
白狼嗚咽著看了一眼胖侍女,胖侍女眉目柔和,看向白狼:「果子,保護好公主。」
喬樂伊淚眼朦朧,扭頭跟上音的步伐。
音和狼沒跑出十米遠,那群人就追了上來。
胖侍女怒吼著握著匕首試圖阻止追兵,但卻被一刀砍下了頭顱。
溫熱的血液飛濺,胖侍女倒在皚皚白雪中。
終於,那群人追了上來。
喬樂伊夾著尾巴擋在音身前,畏懼地看著那十幾個兵卒,身體瑟瑟發抖。
她雪白的毛毛上沾上了這一路死去之人的血液。
喬樂伊很清楚,她雖然是狼,但不會捕獵。
那群人漸漸圍攏過來。
喬樂伊齜牙怒吼,音的面色慘白。
忽然,喬樂伊扭頭,看向身後的音。
她嚶了一聲,在叫音的名字。
她用狼的叫聲,模擬著音聽得懂的音調。
「音,走。」
「走。」
這個走字,喬樂伊總是在想要出去玩的時候,沖音叫。
音一開始沒聽懂這是類似於走的發音,但漸漸的,她已經聽懂大部分狼的發音了。
「音,走。」
喬樂伊重複。
音瞳孔一縮,只見喬樂伊仰著頭,朝著天際嗷嗚叫了起來。
她不是真正的狼,但她有這具狼身體的本能。
「嗷嗚!」
白狼在皚皚白雪中嚎叫。
一個漢使蹙眉:「它在呼叫同伴!殺了它!」
音臉色一白,扭頭不顧一切朝著她未曾踏足過的深山裡狂奔。
而白狼,則終於兇猛了一次,她朝著一個距離音最近的士兵撲去。
她雙目血紅,意志里屬於人不能殺害同胞的界限褪去,緊跟而上的,是狼的野性。
「音!走!」
白狼稀碎的嚎叫響徹山谷。
在拼盡全力的廝殺中,終於,喬樂伊腹部一陣涼意划過。
她死死咬著一個士兵的手腕,身體踉蹌一下,倒在被她咬著手腕的士兵身上。
白狼身下的士兵大罵著,掀開身上的白狼,看向幫助自己的同伴,然後朝著音追去。
阿燈站在白狼身邊,眉頭皺得死緊。
白狼幾乎被攔腰砍斷,對於狼而言,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腰,喬樂伊不清楚,也從未真正當過狼。
她呼吸急促,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地上的白雪,她躺在大樹下,喉嚨不斷發出嗚咽。
她稀碎地叫著:「音……走……」
阿燈俯身,伸出手,輕輕撫摸白狼的腦袋,他聲音有些啞:「辛苦了,果子。」
白狼的狼嚎起了作用。
狼群聽到呼喚從深山裡跑來。
月色下,白狼的母親舔了舔地上已經被白雪覆蓋的白狼,嗚咽一聲。
果子不知道的是,音還是死了。
在狼趕來之前,她在深山裡跑了整整一個小時,最後一腳踩空,踩到了一處地下裂縫,整個人摔了下去。
她落到一處洞窟中,腳上的靴子早已不見蹤影,被凍得發紫的腳上,全是縱橫交錯的劃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