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失魂
喬樂伊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似乎做了一個非常漫長的夢,身體漸漸隨著夢境變得冰冷。
寒冷徹骨。
木床上的喬樂伊睜開了眼睛,耳邊嗡鳴不止,但能看到窗外透進來的陽光。
而在她床邊的椅子上,蹲著一隻黑貓。
黑貓在看到她醒來的瞬間,就湊了過來,阿燈似乎說了什麼,但喬樂伊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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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顱內嗡鳴消失了,她聽到了阿燈的尾音。
一聲憐惜又繾綣還夾雜著濃濃委屈的:「樂伊。」
喬樂伊愣了一下。
那兩個字喊得喬樂伊心頭突突直跳,和平時阿燈的語氣完全不搭邊。
喬樂伊愣愣看著阿燈,而阿燈似乎也終於意識到,喬樂伊聽不見他說話。
於是阿燈閉上了嘴,靜靜看著她。
喬樂伊心中因為那樂伊二字攪得不安寧,等回神,下意識開口問:「阿燈,你剛剛是叫我喬樂伊,還有叫我樂伊?」
阿燈目光一滯,避開喬樂伊的目光,輕聲道:「你身體感覺怎麼樣了?」
她沒有回答喬樂伊拋出的問題。
喬樂伊也沒有過多糾結,撐起身體,看了醫院桌子上的小鬧鐘。
然後就是一愣。
「阿燈,我睡了多久?」
阿燈回答:「昨天下午你暈倒在山上,齊三他們嚇了一跳,帶你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你只是睡著了。」
「但我們怎麼喚你,你都不醒,老畢摩剛好也在山上,他說估計是頭天晚上熬夜處理虎老二家的事情熬夜了,所以你才會突然睡著。」
「你從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睡到了今天早上九點…」
阿燈看了一眼鬧鐘:「九點十一。」
喬樂伊蹙了蹙眉,心想就算是熬夜,自己也不至於睡得那樣沉吧?
靠在床頭,後知後覺感覺有些冷,像是夢裡延展的徹骨寒冷影響到了現實中的身體。
喬樂伊下意識撈起被子裹起來,蜷縮成一團。
阿燈看著,眸色更深。
「阿燈,我到底怎麼了?」
喬樂伊不覺得自己只是睡著了而已。
阿燈沉默了很久。
久到喬樂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燈?」
「喬樂伊,你的魂魄掉了。」
阿燈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喬樂伊卻明白了。
想到自己躺在佛塔鏡子裡分身,喬樂伊仰頭,目光有些怔愣。
「會有什麼後遺症?」
屋子裡又是很久的沉默。
「如果一直沒辦法找回那縷魂魄,你突然沉睡的狀態會越來越嚴重,直到生魂潰散,身體變成羅剎。」
「啊……」
「這樣啊。」
喬樂伊第一反應只覺得自己命苦。
但細細想來,這件事也有好處不是?
好消息,她要是變成了羅剎,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只有老爺子和喬睦那個小叔。
老爺子住得離她遠,不用擔心被啃的問題。
喬睦那個倒霉催的,自己啃了也就啃了。
所以她變成了羅剎,除了附近的牲畜遭殃,人還真遭不到殃。
殺傷力很低了。
不過現在想想,自己也不是沒救了。
那什麼佛塔不還在嗎?
阿燈雖然不能進去,但她可以進去啊!
反正已經進去過一次了,再來一次也不是不行。
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知道她當時逃出來的那個甬道能不能進。
不對………
不對啊!
老喇嘛說了,塔從裡面那個黑球球被動後,就已經啟動自毀程序了啊!
那下面可是火山!
喬樂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喬樂伊。」
阿燈忽然伸出毛茸茸的黑爪爪,輕輕按在喬樂伊手背上。
像是給出什麼承諾。
見喬樂伊看過去,阿燈表情堅定又嚴肅:「我不會讓你出事。」
「你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
喬樂伊也坐直身體,一臉認真。
阿燈從沒有騙過她。
所以阿燈說他可以做到,她就相信他。
「不過,我們接下來有沒有什麼作戰計劃?」
喬樂伊認真發問。
阿燈眯眼:「找到呂鎮。」
「可是呂鎮被你困在一百八十年前的時空里了。」
「雖然他從塔里逃了出來,但不代表他已經脫離了那個時空。」
喬樂伊可是記得的,阿燈說過,呂鎮進了時空門,能安靜一段時間。
可這認真算起來還沒有三個月。
阿燈目光沉沉:「我自有打算。」
阿燈這句話讓喬樂伊有些怔愣,但她沒有多問,只是不自然移開目光,盯著自己的手指看。
氣氛有些詭異,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喬老爺子知道孫女暈倒在山上本來嚇了一跳,但一群人跟著去醫院發現她只是睡著了後,老頭並沒有鬆一口氣,反而一個人守在老宅,坐在石榴樹下,看著月空發呆。
中年喪子,晚年喪妻。
小兒子品行不端,孫女有諸多事情不願告知。
後半夜,老頭拿著手電筒,去了大樹下,自己母親的墳前,跪著哭泣。
他哭自己糊塗,不該讓妻子冒著高齡風險生下小兒。
哭妻子因為大齡生子後半輩子被病痛困住直到死亡。
哭自己沒有能力,只能把小兒子交給大兒子扶養,卻導致小兒子貪心不足,害了孫女背負債務,大兒子家中積蓄盡數還債。
他哭女兒落井下石,在大兒子去世後來搶大兒的家產,在孫女需要錢還債時直接和娘家斷絕往來。
哭小兒子和孫女反目成仇,從此一家人分做幾家人散落各地。
「阿媽……我想你了…」
喬老爺子跪在普嫫尼墳前,哭聲靜默,眼淚混濁。
阿燈化作人形,靜靜看著床上沉睡的喬樂伊,看著蹲在床邊守著的飽飽,聽著外面老頭的無聲哭泣和對孫女平安的祈求,最後,他閉上了眼。
沒有再壓下那股燈靈不該有的想法,阿燈輕聲喃喃:「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燈靈。
本不該有超出因果規則的私情。
阿燈一直都知道。
但當看到喬樂伊倒地後,生魂脫離身體的那一刻,他忘了他是燈靈,只清楚地記得,喬樂伊把黑色小瓦貓掛在脖頸上對他露出的笑容。
不該如此的。
她本該燦爛地活著。
為何因果從不被擾亂,卻次次為呂鎮破例?
憑什麼?
憑什麼他和喬樂伊被因果死死束縛,那呂鎮卻能無視因果甚至一次有一次地擾亂因果?
既然因果無法束縛呂鎮所作所為,那他為何還要遵守因果,做一個不反抗因果的燈靈?
月色下,想來周身乾淨的青年四周,逐漸浮現出一絲絲陰寒的鬼氣。
飽飽嗚咽一聲,蹙著眉頭看了看神色平靜的阿燈,又著急看向床上還在沉睡的喬樂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