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不能忘記的事2


  在二戰時期的亞洲戰場上,不可一世的日軍只承認有過兩次戰鬥是全軍覆沒的慘敗。

  這種慘敗,在「他們」的詞裡,叫「玉碎」。

  其中最慘烈的一次,發生在雲南松山。

  在這片不到十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上,中日兩軍鏖戰三個多月,1280個日軍全部被殲滅,但中國軍隊,也付出了7700多軍人死亡的代價。

  這七千多軍人里,在記錄中的娃娃兵,就有一千多名。

  這些娃娃兵最小九歲,最大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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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2年。

  十萬中國遠征軍通過怒江,前往緬甸戰場,然英軍配合不力,加之戰場混亂,至使十萬大軍全線崩潰。

  日軍趁勢反撲、一路追擊。

  從緬甸北部直插雲南腹地。

  龍陵、騰衝、芒市相繼淪陷。

  五月中,日軍殺到怒江西岸,距離惠通橋只有一步之遙。

  簡陋的作戰會議室里,喬樂伊和阿燈站在那裡,看向牆上的地圖。

  會議室里,站著幾個身穿軍裝的軍長。

  其中一個中年軍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斷了一根手指的手掌指著牆上的地圖。

  「惠通橋不能失守!」

  「一旦實守,整個雲南門戶大開!不能讓日軍渡橋!」

  斷指軍長雙目血紅。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個精瘦黝黑的軍人抬了一下手:「讓我們工兵營去吧。」

  霎時間,會議室里所有的軍人都沉默又無奈地看向那個黝黑的軍人。

  斷指軍長臉頰肌肉狠狠抽動,他張了張嘴,但最終只艱難說出一句:「拜託了。」

  黝黑軍人臉色沒什麼表情,只是摘下帽子,對著會議室里的大家揚了揚,就轉身走了出去。

  喬樂伊這才注意到,黝黑軍人只有一隻耳朵,另外那隻消失的耳朵,連同鬢角的皮都不見了。

  當天下午,在日軍即將渡過惠通橋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工兵營果斷點燃了引線。

  轟地一聲巨響,這座怒江上唯一的大橋轟然斷裂。

  喬樂伊驚呼一聲,只覺得大地轟鳴,整個人都跟著那不遠處的大橋晃了晃。

  阿燈連忙隔著衣服扶了一下喬樂伊。

  喬樂伊緩過神,愣愣看著那斷裂的大橋。

  黑煙直衝而上,大橋被炸斷,那個黝黑軍人帶著前去撞炸藥點燃引線的十幾個軍人並沒能及時從裡面撤出來。

  喬樂伊心跳劇烈,眼眶發紅。

  工兵營的那十幾個人,隨著大橋一起,沒了。

  樹林中,那個斷指的軍長脫下了帽子,看著那斷裂的大橋,嘴唇蠕動,喉嚨里發出一聲緊繃的咯咯聲。

  這是喬樂伊第一次進入抗日戰爭的時空門。

  上一次納美子和盛瓊的事情,她也只是通過盛瓊的講述和零星閃過的記憶「觀看」了盛瓊的一生。

  然而觀看,和親身經歷,是完全不一樣的衝擊。

  喬樂伊看著那些一去不返的工兵,心想,當時那個黝黑的軍人是如何做到那樣平靜地赴死呢?

  或者說,當年的先輩們,是如何做到的呢?

  斷指軍長喃喃:「暫時……截斷了日軍……」

  在惠通橋斷裂的同一時刻,宋希濂的第36師日夜趕路馳援,搶占了怒江東岸要地,死死頂住了日軍的瘋狂進攻。

  第36師暫時守住了怒江東岸,沒讓日軍渡過怒江。

  只是,在這一段短暫的勝利中,喬樂伊和阿燈親眼看到了那個斷指的軍長死在後面的一次日軍進攻下。

  他死去的樣子並不像是電視劇里那樣有什麼慢放鏡頭,也沒有倒下後被其餘同志扶、著嘴裡噴血、說著自己的遺言。

  他死得很「輕易」。

  一個炮過來,前一秒還抬著機槍瘋狂射擊的人就被炸成了幾段。

  而身旁和他認識的軍長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並非無情,而是在那種情況下,每個人心裡除了「擋住對方進攻」這個念頭,就再也裝不了其他的事情。

  所有的情緒,都是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去承接的。

  就這樣,雙方隔岸對峙,國軍一直在持續阻斷對方渡怒江。

  阿燈看著站在會議室里緊緊盯著地圖看的喬樂伊,嘆息一聲:「今天休息吧,你從進來後就一直跟著他們跑……該休息一下了。」

  阿燈曾經是軍人,雖然是冷兵器時期的將軍,但也見慣了屍體和各種戰場上的殘酷。

  喬樂伊卻不是。

  喬樂伊出生在欣欣向榮的國家,對於戰爭的殘酷,她也只在歷史上了解過而已。

  歷史,遠遠沒有親身經歷來得讓人那麼觸動和沉重。

  阿燈看得出來,喬樂伊的精神狀態已經被歷史裹挾,太過共情和承受短時間的重重衝擊,這對意志力差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喬樂伊被阿燈喚了一聲,並沒有回應阿燈的提議,而是蹙著眉,問:「為什麼剛剛他們開會說松山這個地方不能丟?我沒有聽懂細節,阿燈,你懂了嗎?」

  喬樂伊覺得心驚。

  她自以為作為一個雲南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對松山戰役的了解應該很詳細,但實際到了這個時空節點,她發現,她根本看不懂地圖的細節,那些學過的歷史背景也無法和當下結合起來給她解惑。

  這個時空下的前輩們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說話。

  她無法開口詢問,於是她只能問阿燈。

  阿燈見喬樂伊眼睛通紅,神色認真執拗,於是走了過來,指著地圖:「可還記得盛瓊記憶里當地人命頂著炮火和細菌戰也要修建的滇緬公路?」

  「記得!」

  阿燈指著地圖:「怒江,把保山和芒市隔開,我們暫且把保山和芒市所在的地方分為兩岸。」

  「而松山,在芒市那岸靠近怒江的山頭,雖說不過十平方公里,但卻是一個黃金地段。」

  「首先,滇緬公路從保山蜿蜒而來,到了怒江這裡,就必須繞著松山山腰,盤旋數千米才能通過,而松山在這個時候被日軍占領,就變相扼住了滇緬公路的咽喉。」

  喬樂伊點頭,在盛瓊的記憶里,她知道滇緬公路意味著什麼。

  一條婦女老人和孩童都上陣修的路,其中重要性可想而知。

  如果日軍控制了松山,就等於控制了以滇緬公路為主要運輸兵力和物資的抗戰生命線。

  阿燈看喬樂伊理解了,又接著說:「而且,松山占地高,居高臨下,易守難攻。」

  「占據那樣的位置,方圓數十里,都在松山的炮火覆蓋之下。」

  「日軍占領松山後,進可渡怒江直取昆明。」

  「退,可以與同岸的松山、騰衝、龍陵形成犄角之勢,相互支援。」

  阿燈抬眼:「松山在手,西南門戶鑰匙就在手。」

  「這就是為何日軍一定要死守松山,而國軍一定要攻破松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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