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大隅海戰四


  荷蘭艦隊一動作,那邊正在運送大部隊上岸的九鬼隆季就發現了異常,桅杆上的瞭望哨喊道:「大人!島津的艦隊出現了!荷蘭人正在朝那邊發起進攻。」

  九鬼隆季心中大急,「八嘎,該死的島津,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出現,這不是讓荷蘭人搶了我們的功勞嗎?」在九鬼隆季看來,島津家的艦隊那是手到擒來,要不是他們有另一股不明勢力的協助,光靠幕府自己的艦隊,應該就能平推島津家,所以島津艦隊出現,那是白送上門的功勞,如果自己能全殲薩摩藩水師,豈不是大功一件。

  可是現在,荷蘭人先上去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薩摩藩艦隊對陣荷蘭人的艦炮,那就是有去無回,這不是到了嘴邊的鴨子眼看著要被別人吃了嗎?

  九鬼隆季大喊道:「快!已經放下小船的艦船,立刻出動!轉向,超過荷蘭人,擊潰島津!」

  立功心切的九鬼隆季下達了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命令,按照原來的計劃,荷蘭人和幕府的艦隊應該是同進同退,互相配合,可是現在,九鬼隆季看到荷蘭人馬上就要立下大功,生怕自己連口湯也喝不到,直接下令艦隊開拔,導致的結果就是,一半的幕府船隻還在放人登陸,另一半已經拔錨出發,向島津艦隊發起了攻擊。

  「大人,敵軍上來了。」島津艦隊的旗艦上,瞭望哨發出信號道。指揮島津艦隊的,正是島津久保的侄子島津光久,島津光久年紀不大,但是作為島津家的男人,有責任挑起家族的重擔,這次島津家水師就交給島津光久來指揮,不過,他們的任務倒是不難,趙成也不是傻子,讓島津家的艦隊跟荷蘭人抗衡,那是找死。所以他們的任務是把敵軍艦隊引入指定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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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前,當聯軍艦隊到達種子島水域的時候,島津忠恆就招募了數十名種子島的老漁民,這些漁民都在五十歲以上,一輩子都在種子島捕魚為生,對於倭國其他水域的情況可能不清楚,但是對於種子島附近的水文情況,基本上閉著眼睛都能如數家珍。島津家要利用的正是這一點,在馬毛島附近,每到這個季節的時候,就會產生暗流和旋渦,老漁民基本上都知道這些危險處在哪裡,島津艦隊的任務就是把敵軍引入馬毛島附近的危險海域,用大自然的力量先消耗一波敵人,哪怕是給他們造成混亂也好。

  島津光久咬著牙,「再等等,全軍展開,長蛇陣。」為了假戲真做,島津光久也是拼命了,明知道自己的火炮沒有射程優勢,他仍然下令艦隊擺開長蛇陣,所謂長蛇陣,其實就是一條橫線,因為彼時船隻的火炮都擺放在左右船舷,不像後世的艦炮,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所以如果想獲得最大火力,就必須把艦身橫置,整個艦隊呈一字排開,就能發揮最大火力,這是典型的攻擊姿態。

  「哈哈哈,這些野蠻人瘋了!他們竟然要跟我們拼火力!」希望號上,舉著千里鏡的范德萊恩直接笑出聲來。在江戶,他已經詳細了解了倭國船隻的火力配置,應該說,倭國的火力在荷蘭蓋倫船的火力面前就是垃圾,不僅射程近,而且一艘船搭載的火炮數量還少。對面的島津家艦隊也不過就幾十艘船,在數量上跟荷蘭艦隊比就沒有什麼優勢,更不要說質量上了。

  「來吧,先生們,讓這些野蠻人知道我們的厲害,荷蘭萬歲!」范德萊恩收起千里鏡,回頭下令道。

  只見蓋倫船上巨大的船帆開始收起,船舵在水下緩緩調整方向,整個荷蘭艦隊都開始減速,然後巨大的船身慢慢橫置過來,露出了大量令人汗毛倒豎的發射口。

  「推!」甲板上、船艙里,水手們大喊一聲,數十門加農炮被推到了發射口,黑黝黝的炮管從發射口伸出,整個蓋倫船看起來如同刺蝟豎起了身上的倒刺一般,如果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見這一幕恐怕會直接暈過去。

  這些加農炮的威力都跟明朝的紅夷大炮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性能還更強一些,希望號一邊側舷是四十八門火炮,左右加起來是九十六門,然後船頭、船尾各有兩門,一共一百門火炮。

  因為蓋倫船是多層設計,所以四十八門火炮分三層設置,一層十六門,看起來相當恐怖。「標定射程!」瞭望哨上,哨探士兵給下面發信號道。荷蘭之所以能在海上稱雄上百年,不僅僅是靠著他們敢於冒險的精神,還有科學技術的提升,無論是航海還是作戰,他們都有一整套體系進行支撐,尤其是在海上開炮,那可不是憑感覺瞎打,而是有套路有規矩的。

  瞭望哨的士兵除了哨探之外,還要負責測距,給下面的炮手指示距離和方向。「兩千碼!敵軍已經進入最佳射程。」瞭望哨的士兵通報導。

  明代,質量不錯的紅夷大炮,射程一般在三里左右,絕不超過四里。但這是極限射程,到了這個距離上,滑膛炮基本上就是信仰射擊了。所以一般都會將敵軍放到二里以內再開火。荷蘭人也是一樣,他們的艦炮雖然射程比明朝的紅夷大炮還要遠一些,但畢竟是海上作戰,準頭不如陸地上,所以將敵軍放近一些也無可厚非,兩千碼約為二里不到的距離,這個距離上,炮手操作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實心彈一發裝填,開火!」甲板上,炮長一聲令下,居中的一門加農炮轟的一聲,發出一聲怒吼,一發實心彈高速出膛,巨大的鐵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帶著熾熱的尾焰一頭砸向了島津艦隊。

  「敵軍開炮了,戰鬥開始!」喜志鹿山,負責觀察的士兵放出三股烽煙,提醒後面的軍隊做好準備,敵軍的火炮已經打響了。西之表港,趙成一直在關注喜志鹿山的方向,見到三股烽煙升起,趙成心中默念道:「終於開始了。」

  這一仗,對於趙成和東江軍來說也至關重要,要知道,整個東亞除了大明之外,其餘實力最強大的水師力量基本上都集中在今天的種子島戰場了,獲勝一方的戰利品,就是未來數年甚至十數年東海、倭海、高麗海的制海權,一旦荷蘭人和幕府艦隊今天被吃掉,他們就失去了在東亞擴張的能力,從此以後,這片海域就是東江軍的天下了,但前提是,今天一定要贏。

  種子島北部海域,所有人都在關注著第一輪交鋒的進展,眼見荷蘭人開炮,九鬼隆季大驚失色,「快,加速,加速!」他不斷催促著。身邊副將上前稟報導:「大人,我們的速度已經是最快了。」

  「八嘎!」啪的一聲,一個耳光重重打在副將臉上,副將一愣,隨即鞠躬吼道:「哈衣!」

  「你知不知道延誤戰機的罪名,再快!再快一些!衝到荷蘭人前面去,要不然我們連湯都喝不到了。」九鬼隆季吼道。

  范德萊恩這邊,所有的荷蘭水手都密切關注著炮彈的進展,只見炮彈距離島津艦隊越來越近,轟隆一聲,炮彈徑直落在了島津艦隊中間的水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耶!哦吼!」歡呼聲,口哨聲響成了一片。范德萊恩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放鬆的表情,第一發炮彈就落在了敵軍陣型的中間,就說明他們的諸元標定沒有任何問題。

  「先生們,送他們下地獄!」范德萊恩猛然吼道。

  「開炮!」轟轟轟,荷蘭艦隊的火炮響成了一片,震耳欲聾得炮聲將士兵們歡呼的聲音全部掩蓋,因為巨大的後坐力,就連希望號這樣的龐然大物,也被震的向後直接橫向運動。

  數十艘大小艦船一起開火,這等於是七八百門火炮的火力,天空中,帶著橘紅色和白色尾焰的炮彈如同燦爛的煙花一般,鋪天蓋地朝著島津艦隊襲來。

  島津光久幾乎要把牙齒咬碎,為了九州島,為了島津家,必要的犧牲是他們一定要付出的代價,他們必須硬生生接下一輪炮擊,然後才能撤退,否則,他們誘敵深入的計劃就太明顯了。

  轟隆轟隆,島津光久眼前,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炮彈不長眼睛,它們成群落下,但凡被炮彈擊中的島津艦船,無一不是慘不忍睹。

  「啊!啊!」一陣慘叫聲和爆炸聲傳來,就在島津光久旗艦旁邊的一艘艦船,直接被炮彈貫穿了甲板,木屑飛濺,如同殺人的利劍一般,將甲板上的薩摩藩水兵放倒了一片,炮彈余勢不減,直接砸進了下面的船艙,划槳的水手也死傷了數人。

  轟隆,又是一發炮彈打進了一艘關船當中,好死不死,這個炮彈的角度刁鑽,是斜著打進了關船,穿透甲板之後,又在側面開了一個大洞,正好位於吃水線附近,海水呼嘯著從洞口灌了進來,船艙中的水手衝上去,拼命想要堵住洞口。但是如此大的破洞,哪裡是人力能夠堵住的。

  「次郎,堵住洞口,否則大家都得死!」船底,一名受傷的水手長對身邊一個年輕人喊道。年輕人拉著幾個同伴一起,脫下身上的衣物,包裹著木板,衝上去就要堵漏。但是海水的衝擊力太大,他們衝上去幾次,又被沖的摔倒在地。

  「岡田大叔,我們,我們沖不上去啊。」次郎從地上爬起來,哭喪著臉對水手長喊道。水手長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情,「你們快上甲板逃命吧,這船,保不住了。」

  「不!岡田大叔,我們一起走。」次郎喊道。

  岡田揪住他的衣領道:「八嘎!都這個時候了,難道你還要讓我拖累大家嗎,就算是跳進海里,我受了如此嚴重的傷,也絕對不可能活下來,我在這條船上工作了幾十年,就讓我跟它一起吧。」

  水手長猛地推了次郎一把,「走!」次郎帶著還能活動的同伴,一邊抹淚一邊衝上了甲板,底層,水漸漸漫上來,只剩下幾個受傷的水手聚集在水手長的周圍。水手長低聲吟唱道:「刺桐花盛開,狂風吹,暴風雨來到,不斷湧現的哀傷,如同渡島的波瀾,島歌啊,隨風而去,和鳥兒一起,翱翔過海。」

  這是九州島的民謠,島歌。幾乎上了年紀的九州人都會唱,幾名水手圍在他身邊,跟他一起吟唱起來,直到水面漸漸漫過他們的頭頂。

  海面上,戰場已經慘不忍睹,數百重炮一輪齊射,幾乎幹掉了一半的島津艦隊,本來七八十艘艦船的艦隊如今只剩下三四十艘還能動的船。

  安宅船和關船中彈之後還能挺住一會,小型的船隻中彈後,直接被炸碎,上面的船員非死即傷,島津家艦隊眼看著就要完了。就連島津光久的旗艦都挨了一發炮彈,好在這發炮彈沒有打穿船底,否則,旗艦也避免不了下沉的命運。

  問題是,在這個距離上,他們裝備的國崩就是燒火棍,別說能對荷蘭人造成什麼威脅,就是射程,都夠不著荷蘭人。倭人在艦船上裝備的國崩,性能跟大將軍炮差不多,甚至連大將軍炮都不如,這只能怪倭國的科技樹點的有問題,主要精力都放在火銃上,沒有對火炮進行研究。他們的國崩連二里的距離都夠不著,只能被荷蘭人的重炮壓著打。

  「撤退!儘量救援落海的水手,撤!」島津光久咬牙下令道。這就是必要的代價,為了讓荷蘭人相信他們是倉惶撤退,必須付出這麼多船員的性命。

  在出發前,島津久保給他們下了死命令,如果完不成任務,全都要切腹謝罪,其實不用島津久保施壓,每個薩摩藩士兵都知道,打不贏,迎接他們的,將是比地獄還要痛苦的景象,德川幕府和荷蘭人絕不會放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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