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遷界禁海
當年毛文龍麾下的東江軍可沒少讓清軍吃大虧,所有人都是記憶猶新,所以為什麼要想辦法幹掉毛文龍,是因為大清國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後方出現一支強大的軍隊來威脅自己的大本營。後來袁崇煥斬了毛文龍,這讓大清國所有人額手相慶,總算是把這個心腹大患給除掉了。
包括前幾年的皮島之戰,皇太極也是想畢其功於一役,將東江軍的殘餘勢力全部消滅,誰知道從石頭縫裡蹦出來一個趙成,把大清國的所有計劃全部打亂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就在大清國將精力全部集中在明國身上的時候,趙成竟然給了他們致命一擊,差點攪黃了他們攻掠明國的大計,這不能不讓大清國高層擔心。
現在,憑藉著強大的水師,他們竟然摧毀了大清的鹽場,要知道,這可是大清國軍費的重要來源,說沒了就沒了,以後擴軍備戰可怎麼辦?
濟爾哈朗上前一步道:「皇上,既然對方的大本營在耽羅島,我們是不是可以集結精銳,秘密進入高麗,然後從高麗南部發起攻擊,一舉攻陷耽羅?」
范文程搖搖頭道:「以前倒是可以,但是現在,不可能了,對方水師的強大已經是既定事實,這一點,你們都應該看到了。要想打敗趙成,現在只有兩個方法,要不然,我們訓練出一支比他們強大的多的水師,能殲滅他們的水師,這一點,我看短時間內不行,趙成起步比我們早,而且已經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皇上能組建上虞備用處,我想,東江軍在我們這裡應該也有暗探,一旦我們組建水師,他們恐怕會提前得知,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的。你們要明白,適合組建水師的港口,就那麼多,甚至下一步,他們可能就要按順序摧毀高麗的港口,幹掉他們的水師,減除隱患。」
范文程的意思很明確,實際上,清國的大臣們也都知道,清國地處遠東,缺乏天然良港,彼時又是小冰河期,氣候嚴寒,如果是靠近庫頁島附近的海面,基本上到了冬天就凍住了,根本沒法作為水師的港口。如果非要組建水師,還是只能將目光放在高麗或者遼東、渤海一帶。
通過鹽場的事情,清國眾人應該已經明白,趙成的目光早就盯住了這一片,如果皇太極敢在這裡組建水師,恐怕第一時間就會被發現,然後被摧毀,這樣得不償失。
濟爾哈朗問道:「那范大人的意思是?」
「強行組建不行,那就只有從其他方面入手。我們要在內河之中組建一支可以渡海的艦隊,主要是加強運輸能力,然後調虎離山,想辦法支開趙成的主力,然後突襲耽羅,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范文程道。
說到這裡,皇太極也來了興趣,他立刻正襟危坐道:「先生可有想法?」
范文程道:「奴才以為,現在要分三步走。」
皇太極道:「哪三步,還請范先生明示。」
范文程道:「這第一步,便是爭取時間,水師不能上岸,所以只要不在海上交鋒,我們也沒什麼好怕的,關鍵還是爭取時間,儘快恢復實力,如今喀爾喀盡收麾下,未來組建更多的蒙古騎兵,不是難事,既然對方的水師具有高機動性,那麼我們的騎兵也有高機動性,他們可以選擇在某處登陸,我們也能用騎兵迎頭痛擊,索性,放棄跟他們爭奪海岸,他們若敢來,就將東江軍陸軍引入腹地,圍殲之。」
皇太極點點頭,范文程說的有道理,以己之長攻敵之短,才是王道。既然海上不是他們的對手,那就想辦法壯大自己的陸軍,若是能坐擁數十萬精銳騎兵,他對東江軍又何足懼哉。
范文程道:「第二步,就是要對東江軍進行封鎖。」
豪格問道:「何為封鎖?」
范文程道:「敢問大阿哥,東江軍最缺的是什麼?」
豪格也不傻,他想了想便道:「人口!」
范文程拱手道:「大阿哥果然厲害,不錯,東江軍最缺的,就是人口,這人口不是簡單的說人數,而是漢人或者說華夏人口。只有這些人,對於東江軍來說才是優質人口,高麗人、倭人對他們來說,作用都不是很大,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控制他們的人口。如今高麗和遼東不少漢人都被趙成接去,成為了東江軍的助力,那我們就要對他們進一步封鎖,你東江軍不是在海上稱王稱霸嗎,可以,我們頒布遷界禁海令,反向封鎖他們。」
「嗯?」皇太極眉毛一挑,顯然對范文程的策略很感興趣,「展開說說。」皇太極立刻道。
范文程躬身道:「皇上,東江軍總是在海上威脅我們,但是事情不能只看一面,反過來說,他們孤懸海外,我們卻在陸地上,難道他一個小小的耽羅島,物資還能有我們豐厚?既然如此,我們完全可以強制焚毀民船,將沿海的城鎮一併摧毀,堅壁清野,強行把居民遷往內陸,把沿海百里範圍內打造成無人區,你東江軍就算上了岸,也得不到任何東西,若是繼續深入,豈不是給我們的騎兵創造機會?」
皇太極一拍大腿道:「妙!妙啊!」他立刻意識到范文程此計的妙處,東江軍之所以現在這麼能打,還不是因為水師強大,不僅戰鬥力強,機動能力也強,只要是在沿海地區作戰,對方補給線短,自己補給線長,豈不是本末倒置。但如果頒布了遷界禁海令,那就不同了,將沿海百里打造成無人區,你耽羅島不是靠著高麗近嗎?我直接給你堅壁清野,你要想登陸跟高麗人接觸,至少要前進百里,這麼長距離,你水師就等於廢了,陸軍的補給線也拉的很長,這不就是清軍騎兵最好的圍殲機會。
不僅是高麗,遼東的清國控制區也這麼幹,總之就是將東江軍拒於門外,你趙成休想從遼東和高麗獲得一分一厘的好處。至於這些百姓的死活,皇太極不關心,特別是那些高麗人,誰要是不聽,直接殺了就是。
不能不說,范文程這是一條毒計,因為趙成的到來,本來到康熙時期才有的遷界禁海,竟然在皇太極時期就出現了。對付的對象也從鄭成功變成了趙成。
可憐後世,一些滿清遺民竟然還搞出什麼澎湖海戰這樣顛倒黑白的東西。明明就是滿清攻掠大明,結果卻變成了讚美野蠻人。要知道,明雖寸土,也是華夏正統,清雖萬疆,亦是丑偽蠻夷。
范文程進一步道:「不僅如此,我們對遼東還是要保持高壓態勢,入關,我們需要大兵壓境,但如果只攻掠遼東,倒不用大動干戈,當年孫承宗定下步步為營的方略,奴才以為,我大清也可以這麼做,步步為營,逐步蠶食遼東,最好能將戰線推進到山海關一線,如此一來,遼東地方,皆為我大清所有,這樣堅壁清野更有功效。至於大明那邊,諸位想想,趙成這傢伙不聽號令,自己單幹,以明廷的德性,早就被列入黑名單了,趙成若是敢公然進入明國境內,招攬人口,恐怕不用我們動手,崇禎小兒第一個坐不住。」
皇太極聽了范文程的分析,心情大好,方才堵在胸口的一股悶氣也逐漸消散,「不錯,不錯,范先生言之有理,如果我們拿下遼東,就能把矛盾引向明廷,到時候,趙成可就是明國的反賊,對其威望也是個打擊。」
范文程又道:「有此兩條還不夠,我們還要再進一步,聽輝塞大人說,東江軍在倭國也有所動作,如果我所料不錯,趙成肯定也覺得耽羅島太小,無法施展,正好倭國離得近,如果能在倭國取得領土和資源,對東江軍也是大有幫助。既然如此,我們應當設法跟倭國的當權者取得聯繫,兩家聯手,給東江軍製造麻煩。不僅如此,不管是高麗人、倭人,亦或者是大明境內的流賊,都應該為我所用。我們要想辦法取得聯繫,進一步支持他們,讓他們成為我們的左膀右臂。」
皇太極掀開被子,直接坐直了身體,「有道理,有道理啊。」他頻頻點頭道。
范文程道:「皇上,總結下來,奴才的三步走,就是六個字,發展、封鎖、外援。」
「好,好一個發展、封鎖、外援,真是字字珠璣,每個字都說到朕的心上了,先生大才,不愧是大清棟樑。」皇太極起身道。豪格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了皇太極,皇太極一甩手道:「不用,朕還沒到那個地步。你們都看見了,如果我大清的臣子,人人都跟范先生一樣,神機妙算,何愁不能一統天下?」
濟爾哈朗見皇太極如此誇讚范文程,立刻跟進,喊道:「皇上有范先生輔佐,必定開疆拓土,一統華夏。」
「一統華夏,一統華夏。」眾人紛紛附和道。
皇太極心中的陰霾被徹底驅散,是啊,東江軍這麼看來也沒什麼好怕的,論人口規模,自己除了滿洲之外,還有蒙古和漢民,還有那麼多包衣奴才,從人口數百萬,比東江軍多了十幾倍,軍隊方面,水師不行,咱就發展騎兵,多鐸拿下喀爾喀之後,大清的馬場一直延伸到漠西,每年不知道多少萬匹戰馬可以入列,這不僅僅是大清增加騎兵的重要資源,還可以拿出來進行交易,比如皇太極聽說倭人缺馬,自己支援倭國一些戰馬,豈不是能達成合作?讓倭人在倭國牽制東江軍的精力,豈不妙哉?
還有遼東,東方不亮西方亮,我不跟你趙成在旅順和鹽場計較,我直接遷界禁海,然後調動一部分主力攻掠遼東,你明廷現在被流賊牽制,這不正是大清國動手的好機會,拿下了遼東,大軍抵近山海關,大清豈不是實力更強,到時候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還怕趙成這個芥蘚之疾嗎?
想到這裡,皇太極蒼白的臉恢復了一絲血色,「那我們如何議和?」
范文程道:「議和,只是一種拖延時間的方法,鹽場沒了,我們的進項少了,難道還真的指望東江軍會網開一面,讓我們恢復鹽場的生產?不可能了。所以我們只是用議和來麻痹一下趙成,議和的同時,遷界禁海,等到他們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至於鹽場,我們不要,他們也別想要,趙成若是敢利用這些鹽場生產食鹽,我們的騎兵也可以突襲嘛。攻守互換,也讓趙成頭疼一回。」
「只是有一點,暫時可能會比較被動。」范文程話音剛落,角落裡響起了一個聲音,眾人立刻回頭看去,說話的竟然是滿清的另一個漢人文臣,鮑承先。說起鮑承先,這傢伙以前是明軍遼東參將,後來投降了清國,但因為足智多謀,皇太極沒讓他繼續領兵,而是改變了身份,成為了文臣,平日裡,在大清朝堂上倒是不顯山不露水,今日倒是主動發言了。
對於鮑承先,范文程自然是看不上的,要知道,在滿清的漢人大臣當中,也是有鄙視鏈的。說好聽點是漢人大臣鄙視鏈,說難聽的,就是漢奸鄙視鏈。比如范文程,這種是一等漢奸,因為他根本沒有為明廷效力過,一上來就投靠了後金,屬於遼東漢奸的嫡系。而且他投靠的時間很早,無論是從身份還是從資歷上來說,都算是清廷的鐵桿。
而鮑承先這種就排在後面,他原本是明朝邊軍的參將,屬於是戰敗了不得已投降,這跟范文程主動投降就差了不少,而且他從明廷轉到清廷,也算是侍奉二主,不能算是血統純正的漢奸,這又差了一點,最後他是武將出身,雖然轉做文臣,但身上武將的烙印無法洗去,即便是在大清,范文程作為文臣也是看不上武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