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灰飛煙滅
入夜，上千人的隊伍悄悄靠近了札幌據點，阿弓寬不是不相信志村和東江軍有這個能力，只是他也沒有親眼見識過東江軍的戰鬥力，作為蝦夷人的酋長，阿弓寬不可能一上來就將全族的命運賭在一個並不熟悉的人身上。因此，雖然阿弓寬手下的青壯有上千人，但實際上跟隨阿弓寬參加夜襲行動的只有五百人，剩下一半阿弓寬把他們放在了後面，萬一前面的情況不對，他們就是部落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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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志村對此毫不在意，蝦夷人的裝備過於原始，攻擊行動根本用不上他們，在志村看來，蝦夷人跟東江軍的差距就像是明朝人看見了商朝人一樣，他們連個像樣的鎧甲都沒有，就說阿弓寬自己，作為酋長，也不過是身穿獸皮，胸前綁著一塊不知道是從倭人手裡弄來的，還是搶來的鎧甲，但是這鎧甲在志村看來跟垃圾沒什麼區別。
那不過就是一塊武士大鎧的胸甲罷了，在加入東江軍之前，志村也覺得倭國的鎧甲工藝已經算是很不錯了，不僅有防護力，看起來還很美觀。但是在加入趙成領導的東江軍之後，尤其是當東江軍械局建立起來，並且用九州島的原材料批量生產鎧甲開始，東江軍的鎧甲跟同時期明軍的裝備就已經是天差地別了，倭國的那種鐵竹混合的鎧甲在東江軍的鎧甲面前，那就跟紙糊的一般。
現在，東江軍的制式鎧甲其實已經拋棄了棉甲，但並不是會說棉甲就已經失去了用武之地，至少，在極端環境地區，棉甲還是有很大用處。一般來說，東江軍的鎧甲以板甲為基礎，因為有了蒸汽機之後，板甲可以通過模具衝壓，批量生產，生產效率大大提高，軍械局保留了明軍的鐵臂護手，將胸前和背後的鎧甲變成板甲，下半部分的裙擺還是用甲葉裙的樣式，等於是將板甲的上半部分和棉甲的下半部分進行結合。這種鎧甲的實用性非常高，可以適應多種環境，並且穿戴方便，省去了很多步驟，深受東江軍基層官兵的喜愛。
但是在北海道和庫頁島的氣候條件下，這種鎧甲就不行了，試想，如果志村和將士們就裝備板甲，在冰天雪地的環境中，就跟冰疙瘩沒什麼區別，最重要的是，這玩意沒有任何保暖作用，將士們穿著這種鐵甲作戰，恐怕還沒摸到對方營地，自己就凍死了。
這時候，明軍傳統的棉甲反而能發揮大作用，不僅如此，東江軍的棉甲跟明軍的棉甲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明軍的棉甲那是劣等貨，東江軍的棉甲裡面填充的可是實打實的棉花，當然，東江軍占領區本身是不產棉花的，但趙成有錢，有錢就能買，一方面是把戰場繳獲的棉甲集中起來，將裡面的棉花分離出來之後重新填充，回爐重造。另一方面因為打通了和鄭芝龍做貿易的渠道，所以趙成可以通過鄭芝龍，從內地購買大量的棉花，然後將這些棉花應用起來，製作東江軍所需的棉甲。
值得慶幸的是，明代華夏就是世界主要的棉花產區，即便是放在後世，棉花也主要在華夏、印度和北美一帶生產。主要是棉花並不是耐熱植物，所以一般都在緯度比較適中的溫帶國家生產，熱帶和寒帶國家都不行。
而且棉花真正開始普及，正是從明代開始，到了明末，華夏的中部一帶反而是棉花的主產區，西域棉花那是後世的產物，在明代，西域種植棉花還沒有普及開來。主要的棉花產區還是集中在黃河和長江的中間地段，作為大明最大水師的擁有者，鄭芝龍在水上可謂是一枝獨秀，所以能搞到棉花也就不足為奇，而且他本來就是水師總兵，為自己的軍隊買棉花也無可厚非。
很多人覺得，這不是有擁兵自重的嫌疑，你一個總兵，憑什麼給自己去買棉花。沒辦法，明末的軍事生態就是這樣，朝廷沒錢，各地軍頭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用自己的手段去搞錢，搞來的錢用來加強自己的軍備，朝廷也不管。崇禎不是不想干預，實在是沒辦法干預，朝廷不能給錢，還不允許人家自己想辦法，那以後還靠誰打仗，所以大家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了這個便利條件，鄭芝龍買棉花那是水到渠成，加上趙成給錢很爽快，南直隸、山東一帶的棉花商人都願意跟鄭芝龍做生意，如此一來，東江軍的棉甲自然是不用愁了，多出來的棉花，趙成還責成軍械局製作棉衣，發放給普通民眾禦寒，畢竟耽羅島和皮島的冬天還是非常寒冷。
但東江軍不怕，有了棉衣禦寒，再加上軍部對所有民眾的木柴實施配給制，足以保證東江軍治下每一個百姓過冬，這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就已經是了不得的仁政了。這也足以說明東江軍的凝聚力和戰鬥力為什麼這麼高。
視線回到札幌據點的外圍，樹林裡，志村招了招手，「二連長！」
「到！」一名黑瘦漢子摸到了志村的身邊。
志村指了指火光點點的札幌據點道：「從我們這裡出發，到據點大約有百步是非常空曠的地帶，敵軍有城牆的掩護，火銃打不穿城牆，我讓飛雷炮小隊竭盡全力摸過去，炸塌城牆，你的連作為先鋒部隊進行突擊。」
二連長看了看營地，志村的意思很明確，很多人覺得，夜襲作戰，伸手不見五指，雙方混戰在一起，正好可以渾水摸魚。實則不然，這也要看在什麼環境當中，至少，在雪地里跟平時就不一樣。
雖然沒有照明，但雪地可以反射月光，所以即便是在夜晚，能見度也不是零，如果守軍仔細觀察的話，完全有可能發現偷襲的東江軍，這就要求東江軍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破開對方的防禦，即便是對方發現自己，也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如果站在阿弓寬的角度，這恐怕是天方夜譚，但是在東江軍看來，這不能算是沒法完成的任務。
二連長點點頭道：「請將軍放心，咱們二連，從來沒有完不成的任務。」
志村又轉身，叫來了飛雷炮小隊的隊正，「飛雷炮射程有限，並且咱們手中只有三門，你們在樹林邊緣布置陣地，必須做到一擊必殺。」
隊正抱拳道：「請將軍放心。」
一切布置妥當，二連長那邊的士兵已經在穿戴滑雪板等裝備，雪地之中，騎兵突襲反而不便，但是滑雪板卻是很好的機動工具，志村還讓二連長他們每人攜帶兩顆東江軍械局生產的震天雷，衝進去之後就是一頓狂轟濫炸，先把對方整蒙圈再說。
阿弓寬和部下看到東江軍的準備工作，臉上只有蒙圈的表情，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以他們的認知，他們根本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戰術。
飛雷炮小隊迅速運動到樹林邊緣，在雪地里挖了一個淺坑，儘量減小飛雷炮的後坐力，然後隊正豎起大拇指，仔細測量了一下圍牆的距離，隨即回頭對志村示意準備完畢。
志村對阿弓寬道：「等會戰鬥一打響，你們的人就在樹林中散開，能抓到多少俘虜，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阿弓寬點點頭表示明白，隨即志村對隊正道：「打！」
嗵嗵嗵，三聲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雪夜中，聽起來依然刺耳，圍牆上，不少幕府軍士兵正在打盹，鮮有的幾個貌似在執勤的哨兵，實際上也在打瞌睡，不過飛雷炮發射的聲音還是將他們從夢中驚醒，有人恍惚中看見，百步外的樹林中貌似閃過了一陣火光，但是瞬間又消失不見。
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見幾個黑點一下子落到了圍牆的邊緣，轟轟轟，雪地偏軟，志村擔心引信落地不炸，所以給炸藥包依然換上了原先的引線，落地之後等引線燃燒完畢才會爆炸，因此守城的幕府軍士兵疑惑地看見地上的火星不斷燃燒，然後才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巨響響徹夜空，為了一擊必殺，飛雷炮小隊特地用了最大規格的炮彈，這種規格的炮彈，對付熱蘭遮棱堡那都是一等一的，用來對付札幌據點這種木頭圍牆，簡直就是殺雞用牛刀，但志村就是要用牛刀殺雞，他要讓阿弓寬等這些原住民見識一下東江軍的強大力量，讓他們在日後的合作中不敢有二心，這場戰役可以這麼說，既是消滅了盤踞在北海道的幕府軍，也是對蝦夷人的巨大威懾。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三朵黑色的蘑菇雲同時升上了天空，伴隨著圍牆的殘渣，大量人體零部件從天空中呼啦啦落下，甚至有的零件被炸飛了百步遠，落在了他們隱藏的樹林裡。
阿弓寬等人徹底愣住了，蝦夷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傻站在原地，啪嗒一聲，阿弓寬低頭一看，一截小腿落在了他的面前，腳上還穿著木屐，明顯來自營地里的幕府軍。
「天神，這是天神的力量，他們竟然能藉助神明的力量進行戰鬥。」蝦夷人的隊伍之中，一個看起來稍顯年長的小頭領說道。隨即，他噗通一聲跪在了雪地里，雙手舉起，對著不遠處的火光不斷下拜，仿佛看見了神跡一般。
一傳十十傳百，數百人跟著他一起呼啦啦跪下，口中念念有詞，對著火光頂禮膜拜。志村可沒工夫看這些蝦夷人拜神，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神的力量，這分明是科學的力量。志村鏗的一聲拔出他隨身佩戴的肋差，「突擊！」
「殺啊！」一個連的東江軍士兵奮力用手中的滑雪杆撐地，士兵們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後面三個連依次跟進。二連衝進去，拉開身上的震天雷就是一陣投擲，被巨響聲驚醒的幕府軍剛剛衝出營房，迎面就被幾百個震天雷伺候了一輪。當場被炸得人仰馬翻，中村正南連大鎧都來不及穿戴，從睡夢中驚醒，翻身坐起抄起手邊的太刀就衝出了房間。
黑夜中，無數人叫喊廝殺，也不知道有多少敵人攻入了大營，最恐怖的是，他連對方是什麼身份都沒搞清楚。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聲響起，二連的主要任務不是殺傷多少敵人，而是給敵軍造成巨大混亂，所以他們一進去就扔震天雷並且開火，也許打死的人並不是很多，但黑夜之中給人的心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站在幕府軍的角度，好像整個軍營里全都是敵人，四面八方傳來的爆炸聲和火銃聲讓士兵們人心惶惶。
「八嘎！不要亂，抵抗！抵抗！把敵人打出去！」中村正南抽出太刀，咆哮道。當務之急是把敵軍反推出軍營，否則大家都得完蛋。但顯然，志村並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剩下的三個連轉瞬殺到，志村更是一馬當先，帶著士兵們沖入了軍營。
幕府軍人多不假，但是在混亂中沒有組織，反而沒法進行有效抵抗。東江軍殺進去，很容易就把他們分割成互不統屬的小塊，志村只看見一名大將沒穿鎧甲，騎在馬上大聲呼喊。志村本身是九州人，自然能聽清楚這傢伙喊的什麼，這傢伙說自己是主將中村正南，讓士兵們聚集到他身邊來。
好傢夥，擒賊先擒王，既然這傢伙主動暴露，就不要怪志村不講究了，他拉住身邊幾個火銃兵喊道：「瞄準那個騎馬的傢伙，齊射他。」
砰砰砰，數杆三八式同時開火，倒霉的中村正南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胸前就被接連命中三顆彈丸，因為沒有穿鎧甲的緣故，他直接被巨大的衝擊力從馬背上帶飛了出去，重重落在了雪地里，身邊士兵上去一看，中村正南瞪著眼睛，一動不動，已經氣絕身亡，恐怕他到死還沒明白過來自己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