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發現端倪


  志村哈哈大笑,對於戰馬的價格他是清楚的,六十兩這純屬胡扯,他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我們不要去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了,既然是交易,大家應該有誠意才對。兀帶酋長,我們就是以物換物,不涉及到其他。你的戰馬我知道,品相是不錯,但是放在你們野人女真手裡,那是有價無市。」

  兀帶看了一眼烏塔里,烏塔里有些心虛的低下頭,顯然,蝦夷人把野人女真的困境跟志村他們說過了,其實烏塔里就算是不說,志村心裡也有數。你的戰馬沒有客戶,有個屁用,好莊稼都爛在地里了。

  志村道:「你不用看烏塔里,你們的情況我也略知一二,以清廷的性格,既然把你們圈禁在這裡,肯定會把你們的資源收歸己用,你們是拿不到報酬的。」

  兀帶咬了咬牙,顯然志村說中了,他對志村道:「那麼將軍,你就直說吧,我們女真人不喜歡繞彎子,我們怎麼交易。」

  

  志村沉吟一下道:「一桿火銃交換一匹戰馬,我再給你配一百發彈藥,就拿你的部落情況來說,你青壯有五百人,我可以先提供給你五百人的火器,你拿五百匹戰馬交換,至於糖和茶葉,我也不按照倭國或者明國的市價來提供了,我們還是按照等價交換的原則,我知道,茶葉在你們這裡是緊缺物資,一斤茶葉甚至能炒到十兩銀子的高價,就這,還買不到。我用十斤茶葉換你一匹戰馬,我想這個價格很公道。」

  兀帶的眼睛閃過一抹亮色,要知道,這個價格可不得了,十斤茶葉,正如志村所說,在野人女真這裡可能一百兩銀子都買不到,現在只需要一匹戰馬,戰馬在其他地方是緊俏物資,在野人女真這裡可謂遍地都是,這簡直太划算了。

  志村道:「糖、鹽我們也參照這個來,總之,不會讓你們吃虧,我們的交易原則很簡單,就是拿我們多出來的東西,換你們多出來的東西,而這東西,是雙方都急需的,這樣才能達成一致,你說是嗎?」

  「拿酒來!」兀帶猛然道。一名衛士端來了馬奶酒,兀帶從靴子裡抽出匕首,嘩啦一下割破了手指,然後滴了兩滴血在酒碗中。志村知道,這是歃血為盟的套路,別說是中原人,倭國武士也有這樣的傳統,只不過表現形式略有不同,但本質上是一樣的。志村一點不慫,也拿出小刀,滋啦一下割破了手指,鮮血滴入碗中,隨即,二人端起酒碗,一揚脖子一飲而盡。志村道:「我們一言為定!」

  「富察大人,最近我發現了不對勁的事情。」就在志村和苦葉的野人女真達成協議的一個月後,黑龍江口附近的福山衛,一名壯達正在向衛城的頭領稟報導。這頭領叫富察福林,正是著名的富察氏族人,因為這層關係,被派到福山衛當甲喇章京。說是甲喇章京,實際上比起八旗內部的甲喇章京,這傢伙的權力大得多,至少,在這一片,有四五個野人女真部落歸他管轄,總人口過萬,他在這裡就是土皇帝。

  這壯達是他的親衛隊長,也是他的心腹,平日裡他在福山衛營地享受生活,下面的事情就交給衛隊長和幾個心腹去巡查。如果發現什麼問題,再向他稟報。雖然富察表面上是甲喇章京,也掌控了上萬人口,但是跟軍隊中的甲喇章京不一樣,他沒有兵權,理論上,軍隊裡的甲喇章京可以統領一千五百人的隊伍,但是富察手下僅有一二百人的衛兵,這些衛兵可以理解為大明朝衙門裡的衙役,是從八旗裡面挑選出來的青壯,戰鬥力跟正常的八旗兵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

  想想也能明白,富察嚴格意義上說是清廷的文官,負責治理地方的,雖然福山衛說起來是個衛所,但畢竟是大明朝當年劃分的名義上的衛所,實際上既沒有城池也沒有堡壘,不過就是幾個部落集中居住的地區,說是一個衛所,但面積非常大,畢竟漁獵部落雖然不像草原上遊牧部落居住那麼分散,但也不可能跟漢民一樣那麼緊密,基本上就是分散在這一片的平原和森林中,所以富察帶著一百多衛兵無法對這裡實時掌控,只能通過隔一段時間巡查一次的方式進行控制。

  當然,這些野人女真也不敢造反,雖然富察手下的人不多,但是刀槍弓箭戰馬一應俱全,而且皇太極還給他們配了鎧甲,屬於披甲人行列。要知道,僅憑野人女真手中那些簡陋的石頭和骨頭兵器,是無法跟他們對抗的。再說了,富察是什麼人,那可是清廷的名門望族,他要是通報上面,很快就會有大軍前來鎮壓。

  從努爾哈赤拿下東海女真開始,前期還有反抗,但到了薩爾滸之戰之後,努爾哈赤的威望達到了頂峰,此時東海女真已經無力反抗,一直到現在,小二十年時間過去了,這裡相安無事,倒不是他們對清廷的統治滿意,而是實在沒這個實力,富察在這裡倒也是相安無事,只不過他在這裡已經兩年了,好像還沒有調回去的跡象,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想著怎麼調回去,若是有可能的話,回盛京當官可比在這裡好多了。

  雖然他是富察族人,可畢竟是旁系,人微言輕,能仗著這個身份在這裡當甲喇章京已經很好了。只是這裡冰天雪地,天寒地凍,下面部落進貢的女人基本上也是山野村婦,跟盛京城的美女沒法比,哪怕是從漢人包衣裡面挑一個,也比這野人女真的女人要好得多啊。

  既然如此,富察只能用最後的手段,也就是大肆斂財,然後孝敬上面,讓上面早點把自己調回去,雖然他在大營里逍遙快活,可他手底下人沒閒著,都在幫他斂財,當然,搞到的財富他們也能分潤一些,所以這些壯達之類的手下人都願意幫他做事。

  今日,壯達回來一稟報,正在閉目養神的富察一下子翻身坐起,對他道:「嗯?什麼不對勁?」

  壯達道:「大人,今日奴才去瓦爾卡部落,您也知道,這個部落的人不多,每個月我都要去一次,所以有什麼變化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發現,巴哈長老家的馬好像少了幾匹。」

  「哦?有這等事?」富察一下子來了精神。這個瓦爾卡部落是他手下幾個部落裡面最窮的,人口雖然有兩千多,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交上來的東西最少,他倒是去看過,確實窮,但是再窮應該也能榨取一些油水,所以他一直在考慮怎麼從瓦爾卡這裡多搞些錢財,問題是這個部落不太配合,每次都是不歡而散,他正想著找個由頭收拾一下他們,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這個巴哈是他們的大長老,地位僅次於酋長圖卡,若是能抓到巴哈的把柄,豈不是能整他們一下。

  富察立刻追問道:「具體說說。」

  壯達道:「按理說,每一家應該豢養的馬匹是定數,這是朝廷定下的規矩,普通的家庭應該養馬五匹,長老家應該是十匹,但是今日我去查看,怎麼數都只有九匹馬,我還特地等到吃午飯的時間,散養的馬匹要歸巢,我一數還真是九匹。」

  富察道:「那你說了嗎?」

  「沒有,奴才怕打草驚蛇,這才趕緊回來稟報。」壯達躬身道。

  「哈哈哈,好,你果然聰明,這次我要好好給他們一個教訓,弄丟了朝廷的戰馬,不想活了。事成之後,記你首功。」富察起身笑道。

  「多謝大人。」壯達一臉諂媚道。

  第二日一早,富察就點起五十人,五十名騎兵跟在他的身後,直奔瓦卡爾部,部落離富察的營地並不遠,小半日就能到,所以富察在中午之前,就已經趕到了瓦爾卡部。以前,他來收稅,都會提前打招呼,圖卡會把要上交的東西準備好。清軍收稅跟中原差不多,不僅僅是白銀的形式,當然,這些野人女真部落也沒多少白銀,大部分都是物品的形式。中原農民交糧食,他們這邊就是獸皮、人參、戰馬之類的。

  五十名騎兵風馳電掣殺過去,正準備吃飯的瓦卡爾部眾嚇了一跳。他們跟中原習俗不同,中原普通百姓基本上是一日兩餐,早飯和晚飯。有錢人才是一日三餐。瓦爾卡部落也是一日兩餐,不過他們是中午一餐,晚上臨睡之前一餐,因為這裡氣候寒冷,臨睡之前吃飯,反而能讓身體保持熱量,早上起來就出去幹活,直到中午再吃飯。

  士兵們衝殺過去,擺出了殺氣騰騰的架勢。酋長圖卡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他裹著獸皮,一臉焦急的樣子,「哎呀,這是什麼風把富察大人給吹來了。」他張開雙手歡迎道。他已經看見了富察身後的騎兵,顯然是來者不善。

  富察騎在馬上,並沒有下馬的意思,這些人在部落里是酋長,但是在富察面前,屁都不是。他用馬鞭指著圖卡道:「把巴哈叫出來。」

  圖卡一愣,隨即眼神有些閃躲,富察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這傢伙眼神不對,看來壯達的報告沒什麼問題,果然有鬼。

  「怎麼,你別說吃飯的時候巴哈不在家,這老傢伙都五十多了,還能進山打獵不成?」富察問道。

  「巴哈參見大人。」正當富察要發火的時候,一個稍顯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正是巴哈長老。富察冷笑一聲,「哼,你這老傢伙,都這麼老了還不老實,我聽說你家的馬匹少了,不知道是也不是。」

  巴哈的面色一變,他萬萬沒想到富察竟然這麼快就得到消息,富察可不給他機會,給壯達使了個眼色,他帶領十個騎兵立刻將巴哈的帳篷圍住,帳篷後面就是馬圈,壯達喊道:「九匹,少了一匹。」

  「怎麼樣,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吧。」富察冷冷道。

  巴哈暗嘆一聲,隨即道:「丟了。」

  「哈哈哈哈,你巴哈竟然會把戰馬弄丟了,你覺得我會信嗎?既然你不說實話,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富察惡狠狠道。隨即,幾個騎兵翻身下馬,衝上去將巴哈抓住綁在了部落中心的木頭柱子上,那是他們用來祭祀的地方。巴哈一個五十多的老人,被五花大綁,壯達獰笑著抽出皮鞭,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身上,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直流。巴哈咬著牙一聲不吭。

  富察怒道:「圖卡,你是酋長,巴哈少了一匹戰馬是怎麼回事,你最好解釋清楚,如果是病死或者怎麼樣了,至少也要見到屍體,說什麼丟了,簡直是天方夜譚,你們這些天天養馬的人會把馬匹弄丟?糊弄鬼呢。」

  「阿瑪!阿瑪!」正在用刑的時候,忽然從角落裡衝出一人,正是巴哈的小兒子,他跪在富察面前求他放了自己阿瑪。富察道:「不說出戰馬在哪裡,誰都跑不了。」

  啪啪啪,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巴哈身上,一個五旬老人怎能扛得住這種酷刑,眼看著巴哈就要被打死。小兒子再也受不了,他沖回自己的帳篷里,隨即又沖了出來,手裡卻拿著什麼東西,對準了富察道:「我跟你們拼了!」

  富察一愣,隨即才看清了他手中的東西,別人不認識,富察還能不認識嗎?他失聲叫道:「該死的,火銃!」巴哈的小兒子如此勇敢,圖卡的忍耐已到達了頂峰,他一擺手,立刻有族人站了出來,手中也端著鐵傢伙,富察無比震驚,放眼望去,至少有十桿,不僅如此,剩下的青壯們也是拿著簡陋的弓箭和農具,將騎兵包圍了起來,眼中充滿了怒火。

  「打!拼了吧!」巴哈的小兒子猛地喊道。砰砰砰,十桿火銃吐出火舌,富察和九名騎兵慘叫一聲,栽落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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