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血戰福山中
阿岱的想法不錯，不過豪格不這麼看，誠然，漢軍雖然沒有攜帶重炮，但僅僅憑藉手中的輕型火炮也應該足夠野人喝一壺了，但一方面豪格認為，就憑野人女真手中的武器，基本上沒法給他們這些八旗精銳造成傷害。因為野人女真缺鐵，缺鐵當然不是野人女真一個部族的毛病，不管是漁獵還是遊牧，只要是在關外混，基本上都缺鐵。
君不見，草原上曾經一口鐵鍋就能炒出天價，甚至一個小部落可能一整個部落就一口鐵鍋，而野人女真，被清廷死死控制，所謂控制，就是切斷野人女真的補給來路，不給他們自由貿易的權力，這樣一來，野人女真就處處受制於清廷，物資供應全都得仰仗皇太極，自然拿捏他們也就簡單了。
在豪格的認知中，大部分時候，野人女真只能用骨箭或者石箭來獵殺野獸，鐵製兵器對他們來說是絕對的稀有物品，至於鎧甲，那就更別想了，一套鎧甲所需要的鐵可不是一點點，更何況野人女真再差，也有幾千人的武裝力量，這麼多人他們是沒辦法供應鎧甲的，最多是酋長或者長老有私人收藏的鎧甲，普通青壯絕無可能擁有這些。
如此一來，此次出動一萬多八旗精銳，對付連鎧甲都沒有的叫花子武裝，如果還要藉助火炮的力量，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而且豪格並不認為對方的骨箭和石箭能射穿己方的鎧甲。
實時更新，請訪問ⓈⓉⓄ⑤⑤.ⒸⓄⓂ
更重要的是，清軍在中原和高麗連番作戰失利，士氣低迷，此刻正需要一場大勝來鼓舞士氣，提振朝野信心，如果用火炮這種手段，怎麼能展現出大清勇士的威武。在豪格想來，如果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其他各部都不用動，光是羅洛渾帶著三千兩紅旗精銳一個突擊，應該就完事了，對方被擊潰之後，自己再出動主力斬盡殺絕，最後提著人頭去盛京慶功，豈不妙哉。
想到這裡，豪格也不廢話，立刻對羅洛渾道：「時不我待，中原人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軍現在氣勢正盛，雖然遠道而來有些疲憊，但勇士們作戰意志高漲，正是一鼓作氣的時候，現在，殺過去，展現我大清天威的時候到了。」
羅洛渾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鏗的一下拔出腰間順刀，對著兩紅旗三千騎兵大吼道：「兩紅旗的勇士們，證明自己的時候到了，我大清！」
「萬歲！萬歲！萬歲！」三千騎兵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山呼萬歲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兩紅旗的將士們心中也是憋著一股氣，畢竟上三旗都到了，兩紅旗屬於下五旗，平日裡在八旗內部也是有鄙視鏈的，上三旗當然是看不起下五旗。現在，羅洛宏爭取到首次進攻的機會，而且是在上三旗的注視下，這難道不是他們證明自己最好的機會嗎？他們要讓上三旗的人看看，兩紅旗的勇士也是以一當十的英雄。
羅洛宏戰刀朝著野人女真的方向一指，三千穿著紅色鎧甲的騎兵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催動著胯下的戰馬朝著兀帶的大陣就撲了過來。
馬蹄肆意敲打著地面，不能不說，八旗精銳就是精銳，三千騎兵即便在衝鋒的時候，也是如牆而進，隊形排列緊密，絲毫沒有鬆散的感覺。如果從遠處看，就像是一片火紅的水流一般朝著野人女真部隊的方向席捲過去。
「這，這，兀帶酋長，我們。」一名小部落的酋長已經嚇得語無倫次，誠然，在上戰場之前，他已經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也對八旗精銳的戰鬥力有較高的認知，但真到了當面鑼對面鼓的時候，要說心裡一點不發虛是不可能的。兀帶為了準確執行跟志村等人之前商定的作戰計劃，並沒有將誘敵深入的計策告訴太多人，畢竟十八個部落聯軍混雜在一起，人多眼雜，要是泄密就不好了。
所以只有包括兀帶和巴哈在內的六個大部落的首領知道，剩下十二個小部落的首領只知道他們還有倭國的援兵，但並不知道具體作戰計劃是什麼。眼見對方衝殺過來，那酋長道：「兀帶酋長，我們，我們撤吧，這樣硬頂恐怕頂不住啊。」
兀帶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對手下下令道：「傳令給巴哈他們，按照戰前布置行動。」
嗚！海螺號的號音響起，跟建州女真一樣，野人女真也是用海螺號來傳遞命令，二者的區別不過是音節和節奏代表的意思不一樣。
聽到兀帶這邊下令，巴哈等人立即行動起來，他們的鐵資源不多，所以只能按照志村的法子，製作簡易的盾牌。這一招跟倭國作戰的招式差不多，採用硬木製作大盾，大盾的高度要超過士兵的身高，大盾底部有楔形支架，插入泥土之中用於固定，在大盾的後方還有撐杆，這樣形成三角形進行固定。因為鐵資源有限，就在大盾的內側補上一層薄薄的鐵皮，而正對敵人的一面則蒙上獸皮，並澆上水。
一方面現在是冬季，遠東的冬季，水一澆上去就會形成冰層，這樣可以加強盾牌的防禦力，另一方面，加入對方用火箭射擊，盾牌也能擋得住。
巴哈命人將大盾抬出來，直接安裝在軍隊的最前方，如此一來，即便是八旗用箭雨覆蓋，這些大盾也能起到很好的防禦作用。
至於敵軍如果拋射，那野人女真的士兵就只有用手中的木盾來抵抗了，當然，木盾對於勢大力沉的披箭和速度奇快的刺箭能有多少抵禦能力，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轟隆轟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羅洛渾麾下三千鐵騎在不斷提速，戰馬已經從小跑進入了奔跑的狀態，雙方相隔不過一里，眼見對方豎起大盾，羅洛渾深知此刻軍陣根本不可能停下。他大聲對身邊掌旗兵吼道：「所有人！準備箭雨覆蓋，全力衝上去，沖開他們的陣型！」
呼啦一下，令旗招展，士兵們紛紛張弓搭箭，拼命催動胯下戰馬，戰馬撒開四蹄，發起最後幾百步的衝鋒。
「火銃隊！壓上去！」眼見對方越來越近，兀帶也不再等待，能不能成就看這一回了。野人女真獲得了一些火銃之後，在志村的幫助下，兀帶組建起一支野人女真火銃隊，當然，這支火銃隊的戰鬥力基本上是打醬油，別說跟精銳的東江軍相比，就算是比起八旗漢軍的火銃隊，那也差了一個檔次。不過兀帶並不指望這支火銃隊能殺傷多少人，而是要起到一個吸引的作用，只要他們把這支隊伍拉出來，到時候豪格一定會為了保證全殲野人女真的火銃隊而發起追擊。
此刻，聽見兀帶的命令，大約二百多名火銃手拿著倭國鐵炮，點燃了火繩就站到了巨盾的後面，這些盾牌製作的時候也有講究，他們將每個盾牌中間挖了一個方形的射擊孔，這樣盾牌就形成了一個簡易屏障，士兵們完全可以站在盾牌後面，通過射擊孔來進行射擊。
「都別慌，給我放進了打。」因為有盾牌的掩護，對於射手來說，心理壓力要小得多，最起碼不用直面八旗的箭雨。
果然，兀帶話音剛落，那邊兩紅旗騎兵已經殺進了百步之內的位置，羅洛渾高舉的戰刀猛然落下。嗡嗡嗡，一片弓弦鬆動的聲音，三千支刺箭騰空而起，在天空中形成一條密密麻麻的黑線，朝著兀帶的方向飛了過去。
「舉盾！」野人女真的酋長們大喊著，士兵們策馬緊靠在一起，舉起手中的木盾。噗噗噗，箭頭跟盾牌接觸，發出了沉悶的響聲。那是箭頭釘在盾牌上的聲音，前面的巨盾還好，畢竟木材厚實，而且後面還蒙了一層鐵皮，別說是刺箭，就算是披箭也射不穿巨盾。
但大陣後面的士兵可就遭殃了，拋物線射過來的箭支直接越過了巨盾，朝著後方的野人女真士兵撲去。「啊！啊！啊！」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這些士兵手中的木盾質量參差不齊，各個部落製作手藝也有差距。有的部落製作的盾牌還行，能擋住箭支，有的箭頭直接穿過了木盾，可箭頭的動能也消失，直接插在了盾牌上。還有的士兵可就慘了，刺箭直接射穿了木盾，余勢不減，插進士兵的胸膛。
噗呲一聲，巴哈只感覺臉上一熱，他用手一抹，一手的鮮血，巴哈心中咯噔一下，趕緊低頭查看，但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麼事，這顯然不是自己的血。他抬頭環視一圈，只見身邊一名親衛，直接被刺箭爆頭，紅白之物噴濺，巴哈只感覺胃中一陣翻江倒海，原來方才臉上的熱流竟然是親衛的鮮血，如此近距離的死亡氣息，即便是作為酋長的巴哈，也是心驚肉跳。
「再放！壓制他們！跟本貝勒沖！」那邊，羅洛渾嘶吼著，瘋狂揮舞手中的兵器，前排的騎兵挺起手中的虎槍，他們要用集團衝擊力來破開盾陣。
又是一波箭雨騰空而起，明末清初，如果真的是一個火銃兵和一個弓箭手對射的話，光從速度來看，弓箭手要比火銃兵快得多。即便是東江軍的火銃手來了，也比不上清軍弓箭手，只不過東江軍這邊有射程和威力優勢，所以清軍的弓騎兵接近不了罷了。
但野人女真可沒有這個實力，他們要在百步的距離內硬扛兩到三波箭雨。不過兀帶也不是傻站著等死，眼看對方已經殺進五十步以內的距離，兀帶猛然喊道：「火銃手！給我打！」
火銃隊的士兵們早就急不可耐，他們訓練的時間雖然短，可誰不想檢驗一下手中火器的威力，畢竟野人女真直到今天，才建立起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支火銃隊。
砰砰砰，二百多火銃兵猛然扣動手中的扳機，三段擊的技術志村他們不是不想教，而是野人女真的文化水平太低，比倭國武士和足輕都要差得多，三段擊必須要經過長時間訓練才能令行禁止，就野人女真這訓練水平，還遠遠沒到能玩轉三段擊的時候。所以志村跟兀帶商量的辦法就是直接一波流，能打死多少算多少。
火光瞬間騰起，白煙籠罩了盾陣的前端，羅洛渾和兩紅旗的騎兵萬萬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野人女真竟然能拿出一支火銃隊。
後方觀戰的豪格和阿岱都是一驚，要知道，他們現在看見火銃心裡就發虛，主要是在中原和高麗被東江軍搞出心理陰影了，聽見火銃聲就連麾下的戰馬都不住的打著響鼻，四蹄不斷敲擊地面，顯然心中也是恐懼。
出發前，皇太極不是沒跟豪格說野人女真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火銃，就連富察也是被火銃打死的。但是在豪格看來，這些人雖然拿到了火銃，但不過是當土銃用罷了，不可能形成正規戰力。但現在，面前出現的場景已經是啪啪打臉，對方竟然打出了一陣排銃，這可是野人女真啊，一支叫花子部隊竟然還玩起火器了。
噗噗噗，二百多顆彈丸打出去，一頭扎進了正在衝鋒的兩紅旗騎兵軍陣之中，在這個距離上，哪怕是八旗鎧甲精良，但對上倭國的鐵炮，依舊是毫無辦法。彈丸直接撕碎了鎧甲，打入人體。
血霧在兩紅旗騎兵最前排瞬間騰起，這些騎兵到死都沒想到野人女真竟然有火銃隊。緊密排列的騎兵隊就是活靶子，哪怕是野人女真士兵的訓練時間嚴重不足，可在三十步的距離上，閉著眼睛都能打中。即便是打不中人，也能打死胯下的戰馬。
唏律律！一陣陣戰馬的悲鳴聲響起，被命中的戰馬猛然跪地，將馬背上的騎士直接扔飛了出去，轟隆一下撞擊在結實的巨盾上，剎那間骨斷筋折。慘叫聲咒罵聲響成一片，羅洛渾張大了嘴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