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汴州城
夜裡,篝火噼啪作響。眾人照舊排隊盛飯,顧月兒端著碗,蹭到白賀身邊坐下,柔聲道:「白公子今日辛苦了。若不是你,校尉的病情怕是要耽誤。」
白賀抬起來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她:「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是妙妙和小桃找到的草藥,要感謝也是感謝他們。」
這些人怎麼一個兩個地都喜歡給他扣高帽子,到底是何居心!
顧月兒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笑容不減,話鋒卻一轉:「說來,蘇姐姐今日拿出的退熱散真是及時。只是流放途中,還能備下這等藥物,心思真是縝密。也不知是何處購得,想必很不容易吧?」
她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人聽見。
蘇妙妙正小口喝著肉湯,聞言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顧月兒:「顧月兒你是對我的藥有疑問,還是對我這個人有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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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月兒沒料到她如此直接,噎了一下,隨即笑道:「蘇姐姐誤會了,我只是感慨姐姐準備周全,絕無他意。」
「畢竟……我們這些戴罪之身,能活下來已是不易,哪還有餘力置辦這些呢?姐姐竟能想到提前備藥,實在是……令人佩服。」
她刻意加重了「戴罪之身」和「提前」幾個字。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白賀放下湯碗,眉頭微蹙:「顧姑娘,藥物來源,妙妙方才已解釋過,是小桃姑娘購置。」
「眼下校尉病體未愈,我等當同心協力,早日抵達城鎮才是正理。無端的猜測,於行程無益,於人無益。」
吳康也咳了一聲,粗聲道:「都少說兩句,趕緊吃完休息,明兒還得趕路。校尉還躺著呢,吵什麼吵!」
顧月兒垂下眼,攪動著碗裡的糙米湯,不再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不甘。
夜深,除了守夜的官差,眾人都陸續歇下,後半夜,牛車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守夜的小桃立刻驚醒,掀簾看去,只見林校尉不知何時已醒了,正試圖用未受傷的手臂撐坐起來。
「大牛哥,你醒了!」小桃驚喜地低呼,忙拿了水囊過去。
林校尉就著她手喝了幾口水,干啞著嗓子問:「我……昏了多久?隊伍……到哪兒了?」
「大概昏睡了大半日。現在是夜裡,吳頭兒說,加緊趕路,大概後天能到下一個城鎮。」
小桃低聲回道,又摸了摸他額頭,「已經不燙了,真是萬幸。」
林校尉點點頭,目光有些渙散,似乎還在回憶昏沉前的事。「小桃……勞煩你了。」
他記起些許片段,尤其是那碗救命的藥,入口甘甜,本來身上燒得難受,可這水想瞬間撲滅心裡的火一樣。
「別這麼說,養好身子要緊。」小桃替他掖了掖蓋著的舊氈子。
接下來的兩天,林校尉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沉甸甸的睡著,傷口看著沒有惡化的跡象,也不再發熱!
可人就是清醒不起來,弄得蘇妙妙心裡都有點沒底氣了。
三天的路程,縮短到了兩天半,大家終於到了下一個城點汴州!
吳康展示了通關文帖帶著眾人進去,就去和官府里的人扣章交接去了。
一個官差帶著蘇妙妙和小桃把林校尉送到驛站附近最近的一個醫館,大夫看到林校尉的傷「嘖嘖」了好幾聲。
「大夫!他怎麼樣?」小桃緊張的問。
大夫仔細檢查了林校尉手臂和腿上的傷口,又探了脈,捋著鬍鬚沉吟:「傷得著實不輕,失血過多,元氣大傷。」
「按理說,這等傷勢在野外拖了這些時日,極易潰爛發熱,危及性命。可這位爺的傷口……雖未癒合,卻無紅腫潰膿之象,脈象雖虛浮,底子卻穩。怪哉,怪哉。」
他抬眼看向小桃和蘇妙妙:「二位姑娘,可是途中用過什麼特別的藥?」
小桃下意識看向蘇妙妙。蘇妙妙上前一步,神色如常:「途中匆忙,只用過些尋常的止血草藥和金瘡藥,還有就是退熱的湯劑。許是校尉身強體健,才能挺過來。」
大夫將信將疑,但看傷口處理得確實粗糙,不似有靈丹妙藥的樣子,便也只當是運氣。
「也罷,既然人送來了,老夫便重新清理傷口,上好藥,再開幾劑內服的湯藥,好生將養些時日。只是……」
他頓了頓,「這位爺昏迷不醒,怕是身子虧空太甚,心神耗損,需得靜養,何時能醒,老夫也不敢斷言。」
說話間,吳康已辦完交接手續尋了過來,聞言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麼厲害,我們可是還有任務,這還能趕路嗎?。」
大夫搖了搖頭,喚來學徒幫忙,將林校尉抬入內室診治。小桃想跟進去,被蘇妙妙輕輕拉住:「讓大夫處理吧,我們在此等候便是。」
醫館外堂,藥香瀰漫。蘇妙妙尋了條長凳坐下,小桃挨著她,神色依舊焦慮。晏禮安靜地站在一旁,白賀則與大夫的徒弟低聲詢問著藥材事宜。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大夫才擦著手出來。「傷口已重新處理包紮妥了,內服湯藥也餵下去一劑。今晚很關鍵,若能安穩度過,便無性命之憂。只是醒來……還需些時日。你們可在附近尋個客棧住下,方便照應。每日需來換藥。」
吳康付了診金藥費,又對蘇妙妙等人道:「我先去驛站安置其他人,林校尉這裡我實在顧不過來,你們多多費心了。我留兩個弟兄在此幫忙照看。」
蘇妙妙點頭應下,吳康便先行離開,只留了胖官差和另一人。
眾人就近找了家客棧安頓。蘇妙妙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一間安置仍昏迷的林校尉,另一間她與小桃和青霜同住,方便夜裡看顧。白賀和晏禮住在隔壁,胖官差二人則在樓下要了個通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