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問你一遍
「屬下有罪。」
卡倫聞言，反而羞愧無比地低下了頭，就好像他對格林做了什麼錯事似的。
「當年北征，屬下隨侯爵大人出征，一路勢如破竹，直搗獸人腹地，不料……不料遭遇埋伏，全軍覆沒。」
「屬下在混戰中重傷昏迷，醒來時，大戰已經結束，侯爵大人……侯爵大人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屬下苟活下來，本欲尋找少爺，但……卻自覺無顏面對侯爵大人的英靈，因此這三年來，屬下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只敢遠遠地看著紅楓鎮，卻不敢踏進半步……」
不等格林繼續詢問，他便有些哽咽地開口，身子都在發抖。
但是看得出來，他發抖倒不是因為害怕什麼，而是單純的情緒達到了臨界，有些崩潰的感覺，格林曾經也有過這種感受。
「……屬下，是個逃兵。」
隨著卡倫最後一句話落下，格林也明白了事情的全貌，不由得心中一陣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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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騎士，三年前北征的倖存者，這三年，他就在塔爾城像個乞丐一樣活著，不敢見人，也不敢離開。
「你剛才說，你叫卡倫·波爾？」
略微思索片刻之後，格林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安慰卡倫，沒有蠢到說一些不要緊之類的話。
從簡短的幾句話當中，他看得出卡倫的自尊心很強，有屬於自己騎士的榮耀，估計要是當初格林也死了的話，他搞不好還會選擇自殺。
「既然還活著，那就繼續活下去。」
「我父親需要有人記得他，菲克家也需要有人守護，你要是真想贖罪，就用餘生來還。」
格林伸出手按在他的肩上，語氣平靜。
卡倫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格林，其滿是污垢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少爺……」
「屬下卡倫·波爾，願用餘生，效忠少爺！誓死守護菲克家族！」
短暫片刻後，卡倫回過神來，雙拳也逐漸握緊，隨即毫不猶豫地朝著格林重重叩首，那用力程度，讓額頭將地板都砸得微微震動了一下。
身後的角落裡，那老頭已經徹底癱軟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招惹的居然是一位男爵，而且其父親，居然是曾經北征的那位存在！
他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唰！
可就在這個念頭剛升起的瞬間，一道冰冷凌厲的目光就掃了過來，正是格林。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一個金幣買我的魔晶，還要把我身邊這兩個姑娘留下？」
「現在怎麼不說了？」
格林走到老頭身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老頭的臉。
「大、大人……是小人有眼無珠，衝撞了您……求您饒命……」
老頭渾身哆嗦，嘴唇顫抖著，終於擠出一句話。
「饒命？」
格林聞言，不禁失笑著微微搖了搖頭。
「你覺得，我像是那種會饒命的人嗎？」
他站起身，一腳踩在老頭的手上。
咔嚓！
剎那間，骨頭的碎裂聲清晰可聞。
「餓啊！」
老頭當即慘叫一聲，整個人都蜷縮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
但格林依舊沒有放過他，腳掌還在碾動，每動一下，老頭音調就忽然高一下，聲音也逐漸變得更悽慘。
「我再問你一遍，你打算用多少金幣買我的魔晶？」
格林看著那隻已經變形的手沒有絲毫的憐憫，但凡換個人被他坑的話，現在可能已經家庭破碎了，對於這種渣滓，直接砍了都是便宜他。
「一百金幣……不！兩百！兩百！」
老頭疼得滿臉冷汗，卻不敢再叫，只能拼命忍著，顫抖著開口。
格林沒有說話，只是抬起腳，踩在了他的另一隻手上。
「大人！大人饒命！我說實話！我說實話！」
「我這裡只有兩百三十七個金幣！都給您！都給您！」
老頭已經被嚇得神志不清了，看到格林又要踩下幾乎是絲毫不敢猶豫地連忙大喊。
「拿出來。」
格林這才收回腳。
老頭哆嗦著從懷裡摸出一個錢袋，又指了指酒館角落裡的一個暗格。
格林示意卡倫去取。
卡倫起身走到角落，伸手在暗格里一探，果然又掏出兩個錢袋。
三個錢袋放在桌上，打開，黃澄澄的金幣堆成一小堆。
格林掃了一眼，大概數了數，差不多和老頭說的一樣，在兩百四十枚左右。
「就這些？」
確認金幣數量之後，格林這才再次將目光淡漠地掃向了老頭。
「就這些！就這些！小人所有的家當都在這兒了！」
老頭拼命點頭，生怕慢了一秒格林的腳就要落下來。
格林也不廢話，將三個錢袋都收到了懷裡。
老頭見他收了錢，心中稍松，以為自己這條命保住了。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格林的掌心，浮現出一團火焰。
「你、你！」
老頭張大嘴巴，想說什麼，卻被那團火焰直接吞沒。
慘叫聲只持續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火焰熄滅時，地上只剩下一團焦黑的灰燼。
身後，幾團火球無聲落下。
慘叫聲再次響起，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走吧，回家。」
格林沒有理會，只是轉頭看向身後的卡倫。
卡倫聞言，身體微微一顫。
回家。
這兩個字，他已經三年沒有聽過了。
「是，少爺。」
一行四人，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這時候的夕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路上，格林和卡倫並肩而行，艾米莉亞和格溫走在前面。
「卡倫，你當年跟隨我父親的時候，是什麼實力？」
格林忽然開口。
卡倫沉默了一瞬，低聲回答。
「回少爺，當年屬下是七階大地騎士。」
七階！
「嘶！」
饒是格林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這個等階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實力縱然算不上頂尖，可絕對也是整個聖光帝國最接近金字塔頂端的那一批人。
「不過……三年前那一戰，屬下受到重傷實力大跌，這三年又渾渾噩噩，未曾修煉……如今，只剩四階中級騎士的實力。」
不過緊跟著，卡倫臉上又不由得露出一絲羞愧之色。
「這樣嗎？倒也可惜。」
格林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少爺……您不怪屬下？」
卡倫神情詫異地抬起頭，格林的回答，每每都出乎他的預料。
「怪你什麼？怪你活下來了？」
「活著不是錯，錯的是活著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格林挑了挑眉，看起來卡倫心裡還是有心魔，估計一時半會都沒法完全消除。
卡倫頓時愣住了，他看著格林的側臉，那張年輕的臉龐在此刻像極了當年的侯爵。
「屬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