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夢幻的世界卻是事實
蘇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一張冷的，一張熱的。
一張黑的眼，一張紅的眼。
一個叫雲祈，一個叫玄燼。
蘇渺煩躁的揉了揉頭髮，將頭埋進枕頭裡。
所以先生是神仙。
神仙吃她做的飯，喝她沏的茶，還會幫她劈柴，神仙會拉肚子嗎？
上次她做的飯是不是夾生了？先生沒說，都吃完了。
她想到這個，忽然覺得沒那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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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是神仙，是好的，那個玄燼是魔，是壞的。
魔會害人，但先生說不會害她。
她想起玄燼觸碰她臉的指腹，粗糙滾燙。
驀地，她胃裡一陣翻湧。
好不容易按下那股反胃，蘇渺爬起床喝了一大口涼水。
涼水下肚，她才好受了些。
先生說過，這世上有神仙，有妖魔，有人。
她以前以為他在說書，現在才知道是真的。
那她算什麼？一個被嫂子當豬仔賣過，被屠夫追過，被神仙收留過，被魔恐嚇過的……凡人。
她的人生，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蘇渺甩甩腦袋，爬上床。
算了，不想了。
明天還要早起做飯。
先生愛吃白粥，配一碟鹹菜就好。
魔……魔吃什麼？吃人心？喝人血？
她打了個寒顫，趕緊把這個念頭甩掉。
窗外的月亮很圓。
她盯著那輪月亮，慢慢睡著了。
夢裡沒有神仙，沒有魔鬼。
只有一個紅衣墨發的男人，站在溪邊，對她說：
「下次別再認錯了。」
別認錯……
她似乎聽過好幾遍同樣的話……
目山村外，破廟裡。
玄燼靠坐在供台上，手裡拿著那件小衣。
很小，很薄，還有隱隱的皂角香。
他閉上眼。
腦海中，是蘇渺那雙因為害怕而噙滿水霧的眸子。
她總是害怕他，每次都會哭。
他難道只會讓她哭嗎？
他身上的傷經過這幾次與蘇渺的接觸，已然好了大半。
日日折磨著他的痛，因蘇渺而痊癒。
下次，下次一定讓她笑一個。
就一個。
-
日出。
蘇渺是被砍柴聲吵醒的，她簡單洗漱了下出門，發現雲祈在院子裡砍柴。
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回神。
隨即小跑過去，「先生，這種事怎麼能讓你做呢？你可是神仙！」
能和神仙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蘇渺真是想都不敢想，那還能讓他砍柴燒飯？
看著手中被奪走的柴刀，雲祈沒有說話。
蘇渺站在他對面，跟他保持著應有的距離。
於人間，這再正常不過，可於他……
明明她的反應都在他意料之中，為什麼有些悶悶不樂呢？
結果不是早就想到了嗎？
蘇渺專心劈柴，劈到手發麻，虎口滲出血來。
「你這是做什麼！？」雲祈從她手裡將柴刀奪下，替她治療手上的傷。
冰冷的掌心觸碰到蘇渺的剎那，如觸電般，她飛快縮回去：
「我沒事先生，這柴有點不好劈。」
她沖雲祈笑笑：「我先去做飯，有點餓了。」
蘇渺腳步未停，直到走進廚房。
雲祈愣愣望著空空如也的手，好半天沒有動。
廚房內，蘇渺機械地洗菜，做飯。
思緒卻不在眼前，她像是失了魂一般，連鹽多放了幾勺都不知道。
直到將飯端上桌，雲祈吃了一口後，吐出來，然後關切地看著她。
蘇渺一下驚醒了，「騰」的一聲站起來，不小心將桌面上的白粥打翻，然後慌忙去擦，邊擦邊道歉：
「對不起先生，我昨天沒睡好。」
雲祈蹙眉，看向她的視線帶了幾分探究。
他說：「最近幾天，我會離開這裡，外面我已經設下結界，他不會再來。」
口中的他，是玄燼。
蘇渺輕點頭：「知道了。」
她不會亂跑，外面有個玄燼對她虎視眈眈，雖說他不會要她的命，但他的舉動讓她不適。
雲祈：「家中留有足夠的食物，如果有危險，就喚我，我會趕回來。」
蘇渺咽了咽口水：「我在院子裡喊，先生也能聽見？」
雲祈「嗯」了一聲。
蘇渺眼睛亮了一下：「先生真的是神仙，怪不得之前先生能救下我，原來是聽見我喊先生了嗎？」
雲祈實在搞不明白蘇渺的腦迴路。
他無奈道：「我走了，不要隨便離開小院。」
雖然，她根本出不去。
蘇渺：「放心吧先生，我一定不會出去的，你快去吧。」
她不知道雲祈要去做什麼，但神仙要做的定是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事，不能耽擱。
雲祈不再猶豫，他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院中。
蘇渺驚得眼睛都瞪大了，她往前走幾步試圖去抓那些星光，結果無一例外，抓不住。
「天吶！先生真的是神仙！」
她看著這一幕，激動得難以平復，等到星光徹底不見也沒緩過來。
蘇渺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發出「斯哈」的聲音：「不是夢，這是真的！」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仙。
蘇渺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始收拾東西。
她不想浪費糧食，於是準備把剩下的菜吃掉，嘗了一口才發現，齁咸！
她究竟放了多少鹽？就這樣先生都吃了幾口，真給足她面子了。
蘇渺臉紅不已，因為突然聽見什麼神啊魔啊的，她腦子一直處於短路狀態，直到剛才才算徹底清醒。
她決定了，雲祈既然是神仙，就算被當做藥，那也是榮幸啊！
任誰一輩子也不會見到神仙的！
蘇渺想著，將腦海里那些不愉快全都掃地出門。
接下來的幾天，蘇渺在家裡過著躺平的生活，吃了飯有閒心就編點竹籃，不想編竹籃就躺在大樹下乘涼，總之好不快活。
她這輩子，嚮往的便是這樣的生活。
一個能容納她的小院，手裡有銀錢，不愁吃不愁喝，平平凡凡的過一生。
以前在寄人籬下被當丫鬟使，後來又被當牲口販賣，那時的她絕對想不到會有今日。
蘇渺從水缸里抱出西瓜，切一塊啃起來。
這是先生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丟在水缸里給她解渴的。
蘇渺吃著西瓜，不免想到雲祈。
先生究竟去做什麼了，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放眼三界四洲，能傷得了他的，除了我，也沒有別人了。」
院外，幽幽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蘇渺抬頭看去，只見玄燼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結界外，他懸坐在半空，手裡撐著一把紅色的傘，模樣既貴氣，又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