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兵


  午後,林遠挎上弓箭,腰間別柴刀,全副武裝去後山。

  臨行前,盧曉曉把最後的一點麥粒炒了炒,裝上布袋給他當乾糧。

  林遠跟她說是去後山打獵,有意隱瞞了現代人的事情。

  後山不是一座山,是指半圍著屁股溝的群山。

  往年青翠茂密的,長滿苦竹和松樹。

  之後連年大旱,去年又遇到一場延綿百里的山火,現在綠色已蓋不住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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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枯樹滿山遍野的,只有翻過三個山頭,去到雨下村那頭,樹木才依舊茂密。

  來到昨夜兩個現代人上山的起點,他順著腳印開始往上爬。

  「這也太簡單了,警惕性那麼低,怎麼之前沒被發現。」

  他仔細回想一下,村里確實沒有提到過後山有怪人。

  就這樣大大咧咧的留下腳印讓人追蹤,很難活過第一集的。

  等到半山腰才發覺自己判斷錯誤,雪地上分開了六行腳印,分別指向不同方向。

  「這也難不倒林班副,六行腳印是由三組人踩出來的,兩人一個一米七左右的個子,另一個一米八五。」

  他跪在地上仔細研究分辨,伸手探深淺,用指頭量長短和腳印的間距。

  不久,符合特徵的兩行腳印被甄別出來。

  接下來是分先後,先踩的腳印會模糊一些,而且,腳印邊沿的雪手感會硬實一點。

  時間隔的不長,細微的差別很考偵察兵的經驗。

  一看二摸,沒多久林遠放棄了,偵查思路不對,人眼很難分辨出毫米的變化。

  他回到分叉處的第一個腳印,換不同角度觀察,然後托腮沉思一會兒。

  對了,他突然一拍大腿。

  兩人從河那邊過來,又在蘆葦叢中呆鞋底帶的泥土,草屑肯定不同。

  冬天鞋底的泥垢也會凍住,一路上來蹭點一些,肯給還會留有一些。

  這個分析准沒錯,新問題又來了,後面的五行腳印是怎麼踩出來的呢?

  沒有從其他地方走來的痕跡,林遠心裡有些發毛。

  山上空蕩蕩的,誰會故意這麼費事來陪自己玩遊戲,挺費功夫的。

  沒辦法,都到這一步了,先進行下去再說。

  找准了思路,進度還是快的。

  往前數到第三十一個腳印中,留有一根不足兩厘米的葦子條。

  找到了,最終確定的那一行腳印,徑直指向山頂。

  「再狡猾的獵手,也鬥不過老狐狸。」

  林遠心很有成就感,特意對著四周的空氣掃視一圈。

  「難不住林班副吧!」

  看看太陽的位置,這時是未時左右,兩個時辰內要回到家,天黑再下山很麻煩。

  原身的身體比較虛,加上長期營養不良,不是吃了幾天飽飯的話,半山腰就走不到。

  現在的情況是,技能意識還在,身體跟不上,林遠是不甘心的。

  他快步往山頂爬,好不容易到頂了,發現腳印又往山背延伸,直通向山腳處。

  「藏這麼深,再深我也能找到你們老巢。」

  上山容易下山難,深一腳淺一腳的往下走,腳底突然拌蒜往下滾去。

  「誒誒……」,幾個圈滾的滿身雪。

  他乾脆不起來了,坐地上往下滑,途中艱難的調整體態,追著腳印一路往下。

  快到山腳時是一個緩坡,滑不動了才站起身,抓一把雪塞進嘴裡潤潤嗓子。

  可是……腳印還沒停,又往下一座山延伸,這座山目測有上千米高。

  白茫茫的群山間,只有林遠一個人。

  現在,他進退兩難了,已到酉時,太陽開始西斜了。

  前後都要向上爬,放棄吧,只要下場雪腳印就被蓋住了。

  「拼了!」林遠拍拍掌,往第二座山爬去。

  「前方不會是個大型基地吧?看腳印起碼有六個人。」

  走著走著,天漸漸黑了。

  最終在第二座山的山背上,腳印消失了,面前是一顆巨樹。

  這是一棵巨柏,有三四個人伸手合圍這麼粗。

  這時,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只有樹幹上一個『白色螢光箭頭』標識浮現出來。

  毫無疑問,林遠被現代人算計了。

  這時他已經是渾身燥熱,麻布手套都脫掉了,雙腳肆意抖動,肚子還咕咕叫著。

  他坐地上休息,掏出炒麥粒一小撮一小撮的往嘴裡送。

  想連夜回村是不可能的,體力耗盡後倒在雪地里,。一刻鐘就能凍成冰棍。

  現在該考慮的是怎麼熬過這一晚,保證身體不失溫凍斃。

  仰頭望去,只看到天上繁星點點,樹上有什么半點看不到。

  ……

  第二天天明,太陽被烏雲籠罩,鵝毛大雪「撲簌簌……」的往下飄落。

  林遠一晚不敢合眼,把麥粒吃掉後,一直圍著巨柏繞圈。

  轉不動時,靠在樹幹上歇口氣。

  一開始,風颳到臉上就像刀割一樣疼,現在已經完全麻木。

  眼前這棵樹有三十多米高,樹是被燎過火的,下半截的表皮已經完全碳化。

  樹冠雖然很寬大,但不可能會有人藏在那裡,因為沒有被攀爬過的跡象。

  要說有點特殊,就是上面好像掛著十幾二十個裹著雪的橢圓球體。

  「岩蜂窩?」

  岩蜂築巢都在高崖巨樹上,那窩裡可都是蜂蜜,而且樹上燎過火,岩蜂早就棄窩了。

  林遠一陣激動,發財了。

  「半斗香蜜十兩銀,公卿嘗來俱笑顏。莫道此物尋常得,百人采蜜三人回。」

  這是本朝廣為流傳的《血蜜》詩句,描寫了蜂蜜的難得,還有采蜜的人命成本。

  雖然有點誇張,但時不時可以聽到采蜜人墜崖、墜樹而亡的傳聞。

  這棵巨柏上掛著幾百兩白銀,就看怎麼拿了。

  現代人引林遠來這裡,是要報兩條魚之恩嗎?

  采蜜,除了膽大,還要有技術。

  一般用粗大繩索捆住腰,然後綁在樹幹上,往上拋一截,人跟著爬上一截,一不小心就掉下來了。

  而且采一次蜜,起碼要兩個人配合,去到蜂窩前還要先點艾草把裡邊的蜜蜂熏出來,沒那麼簡單的。

  現在這裡的蜂窩有個好處,裡邊的岩蜂都飛走了,按理說一個人可以操作。

  但是這個人不會是林遠,原身的力量耐力都不行。

  望蜜興嘆,林遠不甘心。

  抽出柴刀,瞄準一下使出吃奶的勁頭往上扔。

  「嘿——」

  柴刀的高度還不到樹半腰。

  挽弓搭箭,他才發現連弓都拉不滿。

  「嗖……」一下射上去,高度是夠了,準頭又不行,距離遠了竹箭發飄。

  一捆箭,「嗖嗖嗖嗖……」的射上去,都沒有中。

  最後一支倒是射中了,插進蜂窩裡邊,只是蜂窩一動不動的。

  林遠氣餒了,回去想好辦法再來。

  收拾好柴刀跟四散的竹箭,臨回去時,他恨恨的朝巨柏蹬了一腳。

  「我太難了。」

  轉身下山,沒走幾步,身後響起「噗……」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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