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請君入甕
夜深了
剛打完一場九死一生的惡仗,那幫老兵油子早就累癱了,一個個呼嚕聲震天響,估計雷劈到腦門上都醒不過來。
城牆上值夜的幾個小兵也抱著紅纓槍,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正跟周公家的大閨女相親呢。
黑影里。
薛青麟派出的那支小隊,像幾隻滑不溜秋的耗子,貼著牆根兒悄悄摸到了庫房門口。
「噗!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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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手裡攥著一截小竹管,對著守門的兩個衛兵脖子就是兩記毒針。
那倆兄弟還沒反應過來咋回事,眼珠子一翻,軟綿綿地就禿嚕到了地上。
「嘿,得手了,開門!」
殺手頭子使了個眼色,手下幾個毛賊趕緊撬開大鎖。
庫房大門「嘎吱」一響,一股子咸香味兒撲面而來。
舉起火摺子往裡一照,眼珠子差點沒從眶里飛出來。
「我勒個去……」
只見偌大的庫房裡,一箱箱的肉乾堆成了小山,成袋成袋的方便麵碼得整整齊齊,還有那一筐筐曬得透亮的鹹魚,散發著誘人的油光。
「頭兒,快看!這兒還有軟乎乎的麵包!這幫反賊日子過得比咱侯爺都滋潤啊!」
他們又往庫房裡間瞅了瞅,小隔間裡全是花花綠綠的藥瓶子和雪白的紗布,堆得滿噹噹的。
「媽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瞧瞧這幫反賊,又是肉又是魚的。老子天天在侯府喝稀的,他們這兒倒好,開全魚宴呢!」
「頭兒,這肉乾真香啊……咱拿兩包回去下酒唄?」手下賊眉鼠眼地伸出手。
「啪!」
殺手頭子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拍在那傢伙腦門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
「侯爺交代了,給老子一把火全燒了!沒了這些嚼頭,我看他姓張的拿什麼餵那幫賤民!」
「哎,頭兒!等會兒!」
「頭兒,這麼多好吃的,一把火燒了多白瞎啊!
你想想,侯爺不是剛給匈奴那邊送了信嗎?那幫蠻子在草原上天天啃草根兒,最缺的就是這口葷的呀!」
「咱們把這些吃的留下,等匈奴大軍一進城,直接把這庫房當大禮送出去。
到時候,那左賢王一高興,賞咱們的銀子不得堆成山?」
殺手頭子一愣,樂了:
「嘿!你小子,腦袋瓜子轉得挺快啊!行,就按你說的辦!」
「先把那些勞什子紗布、藥水全給老子點了!這玩意兒留著也是禍害,得讓姓張的那幫傷兵活活疼死!」
「至於這些肉和魚,給老子留著!匈奴大軍估計已經看到信兒了,這會兒肯定正往這兒趕呢。」
「哥幾個動作快點!點完火就撤,等著立大功領賞錢吧!」
幾個人相視一笑,笑得那叫一個陰險。
「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支弩箭竟精準無比地穿透了半空中的火摺子,
「呲啦」一下,火星子瞬間被強風撲滅,連個煙都沒冒出來。
「臥槽!啥玩意兒?!」
「砰!」
庫房的大木門直接被人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茬子崩得滿天飛。
「入你娘的!」
一聲暴雷般的怒吼平地炸響。
正是杜沖!
「你們這幫吃裡扒外的狗畜生!」
「老子們在前頭跟蠻子拿命血拼,連腸子都快打出來了!」
「你們這幫癟犢子,他媽的躲在城裡當縮頭烏龜也就算了,還敢摸過來燒老子的糧草和救命藥?」
「老子今兒個非剁碎了你們餵狗不可!」
「兄弟們!把這幫雜碎給老子拿下!敢動一下的,直接砍成肉泥!」
「不好!點子扎手!快撤!」
殺手頭子臉都綠了,拔出腰間的短刀,轉頭就想往窗戶邊躥。
跑?
往哪跑!
「當!噹啷!」
一陣劈頭蓋臉的亂砍。
「哎喲——!」
慘叫聲頓時響成了一片。
「砰!砰!」
幾個殺手像破麻袋一樣被踹翻在地,滾作一團。
緊接著,十幾把明晃晃的鋼刀,就齊刷刷地架在了他們的脖頸子上。
「跑啊!你他媽接著跑啊!」
「真以為老子們在外面賣命,家裡頭就不防著你們這群野狗了?」
「我們家將軍早就知道你們沒憋好屁都防著你們呢,這下給老子逮個正著。等見了將軍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此刻,地下
全城的鄉親百姓,連帶剛退下來的重傷員,全被安全塞進了各家各戶的地道里。
這地道,是張超前兩天死下命令連夜挖的。
完全照搬老祖宗地道戰的法子。家家相連,戶戶相通,地下四通八達,簡直跟蜘蛛網一模一樣。
既能藏人,又能放冷箭。
硬拼?咱這點人不夠蠻子塞牙縫的。
可蠻子再牛逼,那也是肉長的!只要進了城,這套老六打法一亮出來,神出鬼沒,絕對讓他們防不勝防!
城門根底下的地道里。
張超正蹲在黑影處。
面前的城磚被悄悄抽走了一半,湊在缺口處往外一瞧,外頭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他腳邊,還直挺挺地扔著個人。
五花大綁,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嘴裡死死塞著破抹布,正急得在地上扭成一條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薛青麟派出去給匈奴送密信的那個親信!
想開溜?
張超早就防著姓薛的這頭老狐狸了!
今晚特意在城門口布了暗哨。
這孫子剛撅著屁股從狗洞鑽出去一半,就被張超的人一把薅住頭髮,拖回來捆了個結實。
從他衣服里,當場搜出了那封通敵的密信。
薛青麟想做內應?行!老子送你一程!
他早找人照著薛老狗的筆跡,偽造了一封一模一樣的密信。
內容原封不動,只改了一個關鍵。
把接應匈奴大軍進攻的方位,輕飄飄地改成了南門。
南門?
那是張超專門給匈奴人量身定做的大墳場!
那邊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遍地都是連環翻板和帶毒的尖刺陷阱。
只要那幫蠻子今晚敢從南門衝進來……
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連根毛都別想全須全尾地帶走!
城外匈奴大營。
金帳裡頭,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張超派出的機靈鬼,此刻正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這小子演技簡直絕了,鼻涕一把淚一把,把薛青麟那狗腿子的諂媚樣學了個十成十,就差趴地上給匈奴人舔靴子了。
密信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啪!」
左賢王看完信,猛地一拍大腿,銅鈴大的眼珠子一瞪
「放屁!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他薛青麟好歹也是堂堂侯爵!能拉下臉給老子開城門?莫不是你們搞的什麼連環計,想騙老子進城,關門打狗?」
「大王啊!冤枉啊!」
「大王您是有所不知!我家侯爺……苦啊!」
「那個叫張超的王八羔子,他簡直就不是個人!」
「那姓張的仗著手底下有幾個兵痞,天天在我家侯爺頭上拉屎撒尿!」
「每天半夜子時,他準時翻牆進侯府。進了院子啥也不干,先把我家的看門黃狗薅起來,左右開弓狂扇一百個大逼兜!」
帳篷里的匈奴將領們全愣住了。
打狗?還查數?
「這還不算完!扇完狗,他一腳踹開我家侯爺的房門,像拎小雞一樣把侯爺從熱炕頭上踹到地上!」
「然後呢?這畜生竟然霸占了我家侯爺的床!摟著侯爺的夫人就睡大覺啊!」
「可憐我家侯爺,堂堂侯爵,大半夜凍得直哆嗦,還得站在床沿邊給那畜生端茶倒水、遞夜壺!稍慢一步,就是一頓毒打啊!」
靜。
整個金帳死一般的寂靜。
「長生天在上……」
「這他娘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吧?連狗都不放過?」
「就是啊,這奪妻之恨,換成草原上的漢子,早拿刀拼命了!」
一群蠻子聽得連連搖頭,居然對薛青麟生出了一絲同情。
「大王!」
「我家侯爺說了!只要大王今晚發兵,從南門殺進去,解救他於水火!」
「這座五平縣,侯爺雙手奉上!金銀財寶、糧草牛羊,全是大王的!」
「侯爺啥也不圖,就求大王恩准,讓他親手活剮了張超那個王八蛋,以雪此奇恥大辱!」
左賢王摸著濃密的大鬍子,三角眼眯了起來。
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換誰誰不反?
這事兒,離譜,但細想想,又他娘的合情合理。
「有點意思。」
但他能在草原上混成左賢王,也不是吃素的。
「來人!」
「點一支十人斥候小隊!騎快馬,先去南門外圍摸摸底!看看是不是真像這孫子說的城門大開!」
「要是情況屬實,今晚,咱們就去五平縣裡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