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劍心蒙塵
大堂里安靜了幾秒。
蕭遠山見顧秋一直不說話,臉上的表情更慌了。
「賢侄,你要是有別的想法,咱可以商量。彩禮的事兒,也不是不能談……」
顧秋擺擺手,打斷他。
「蕭伯伯,你誤會了。我不是不想娶,是不敢娶。」
他指了指蕭雲曦的腳,一臉真誠:
「你看這煞氣,濃得都快溢出來了。我要是娶回去,萬一克到了我顧家,老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蕭遠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旁邊幾個老頭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閃爍。
尖嘴猴腮的男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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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這丫頭留在蕭家也不是個事兒。要不……趁早打發出去?」
「打發?」蕭遠山一愣,「打發去哪兒?」
「彩禮要的便宜點,直接給顧家得了!總比在家強。萬一真把我們都克了……」
他說著,還往後退了一步,好像蕭雲曦身上帶著瘟疫似的。
蕭雲曦站在那兒,臉色白得嚇人。
但她還是沒說話,就低著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
顧秋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氣啊。
這幫人,剛才還口口聲聲說蕭雲曦是蕭家嫡女,金枝玉葉。這會兒一聽可能克人,立馬就想把人掃地出門。
比生意人還生意人!
他正想著,蕭雲曦突然抬起頭。
那雙眼睛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嚇人。
「你看完了嗎?」
顧秋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蕭雲曦沒說什麼,彎腰,把襪子穿回去,又穿上鞋。
然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爹,我回屋了。」
說完就走了。
從頭到尾,沒看蕭家任何一個人。
大堂里安靜了幾秒。
尖嘴猴腮的男人第一個開口:
「什麼態度?說兩句還不行了?」
「就是。要不是她克的,咱蕭家能這樣?」
「家主,這事兒你可得拿個主意。這丫頭留在家裡,早晚出事。」
蕭遠山臉色難看,但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顧秋看著這幫人,無奈的搖了搖頭。
「行了,別吵了。」
他站起來,故作思量道:
「蕭伯伯,我倒不是不能娶雲曦。」
滿大堂的人齊刷刷看向他。
能娶?
蕭遠山也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賢侄,你說什麼?」
「我說,我也不是不能娶。」
尖嘴猴腮的男人第一個跳起來:
「你瘋了?她克人!你剛才自己說的!」
顧秋看了他一眼:
「我說克夫克家族,那是沒辦法化解的情況下。」
「我之所以能給女子看腳相,那是因為我有一位師尊。」
「我師尊曾教我一些改變女子腳相的辦法,我可以試試。」
「只是,改變腳相所用到的材料和資源,是個天文數字。」
「若是我花費大量的彩禮將雲曦娶回家,然後還要花費不計其數的資源為她改變腳相,那我顧家確實負擔不起。」
「所以,諸位想要將雲曦嫁出去,還請在彩禮金額上斟酌斟酌。」
說完,他沖蕭遠山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了一句:
「對了,蕭雲曦住哪個院?」
蕭遠山下意識說:
「後院的雲曦別院。」
顧秋點點頭,走了。
出了蕭家大堂,顧秋長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出,演得他都有點累。
但他沒辦法。
蕭家這幫人,擺明了把蕭雲曦當貨物。
他要是不演這一出,蕭家肯定坐地起價,到時候彩禮指不定漲到多少。
現在他把蕭雲曦說成克人的掃把星,蕭家急著往外扔,彩禮就好談了。
至於蕭雲曦那邊……
顧秋想了想,往後院走。
雲曦別院不大,是個獨立的小院,位置挺偏。
院門虛掩著,顧秋敲了兩下,沒人應。
他推開門進去。
院子裡挺安靜,種著幾棵竹子,角落裡有口井。
蕭雲曦坐在井邊的石頭上,背對著他。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是顧秋,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顧秋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來看看你。」
蕭雲曦沒說話,轉回頭去,看著井口。
顧秋也不著急,就蹲在那兒,跟著她一起看井。
過了好一會兒,蕭雲曦突然開口:
「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假的吧?為了騙他們?」
「什麼?」
「克夫。克家族。」
顧秋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確實是假的。」
蕭雲曦轉過頭看他。
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情緒,疑惑。
「那你為什麼那麼說?」
顧秋撓撓頭:
「我要不那麼說,你們蕭家那幫人能讓你嫁給我?」
蕭雲曦沉默了幾秒。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嫁給我,你的劍心,我能修。」
蕭雲曦愣住了。
她看著顧秋,半天沒說話。
顧秋被看得有點發毛: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蕭雲曦收回視線,低下頭說道:
「你知道劍心通明是什麼嗎?」
「知道。劍道天賦,萬中無一。」
「那你知道我怎麼廢的嗎?」
顧秋搖頭。
蕭雲曦沉默了一下,聲音很輕:
「納蘭家那個公子,叫納蘭容。他跟我訂婚之後,一直想……想跟我同房。我沒答應。」
顧秋眉頭皺起來。
蕭雲曦繼續說:
「半年前,他來找我,說是給我帶了禮物。我沒見他。後來才知道,他私下找了我二叔,給了二叔一筆靈石,讓我二叔想辦法。」
「我二叔在我茶里下了藥。不是散功的,是那種……那種藥。」
顧秋眼神冷下來。
蕭雲曦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顧秋注意到,她握著井沿的手指節發白。
「我喝了之後覺得不對,把自己鎖在屋裡,硬扛過去了。第二天我去找我爹,想把這事說清楚。」
「結果呢?」
蕭雲曦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結果我二叔反咬一口,說我不檢點,勾引納蘭容。我那些叔伯,一個個都幫著他說話。」
「他們說,納蘭容是納蘭家嫡子,築基八層,前途無量。他想跟我同房,那是看得起我。我應該順水推舟,趁早把生米煮成熟飯,而不是不識好歹把人往外推。」
顧秋聽著,沒說話。
蕭雲曦抬起頭,看著天:
「我爹什麼都沒說。就站在那兒,聽他們說了半天。最後問我一句,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說我不想嫁給納蘭容,我要退婚。我爹說,退婚可以,但彩禮得還,二十萬靈石,蕭家拿不出來。」
「然後他就走了。」
蕭雲曦收回視線,低下頭:
「從那之後,我的劍心就廢了。不是被人廢的,是我自己不想練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輕聲說:
「我想不明白,我從小練劍,十五歲築基,為家裡搶奪來不少好處。為什麼出了事,沒一個人幫我說話?」
「我二叔給我下藥,沒人管。納蘭容想欺負我,沒人管。我爹就知道彩禮彩禮。我那些叔伯,一個個巴不得把我賣了換錢。」
「練劍有什麼用?天賦有什麼用?」
她抬起頭,看著顧秋,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你說能修。修好了,然後呢?繼續被他們賣?」
顧秋沒說話。
他看著蕭雲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
「修好了,你就不是蕭家的人了。」
蕭雲曦愣了一下。
顧秋伸出手:
「你嫁給我,就是我顧家的人。蕭家那幫玩意兒,以後跟你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