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折骨,屍藤


  「這是……」

  杭玉堂正想說這人像是中毒了。

  安槐卻忽然開了口,她的聲音,比這月色還要清冷幾分。

  「把他的左邊袖子,拉起來。」

  眾人一愣。

  雖然不解,但杭玉堂還是依言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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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將那男人左臂的粗布袖子,緩緩向上捲起。

  一寸。

  兩寸。

  三寸。

  當整個小臂都暴露在空氣中時,連見慣了各種慘狀的杭玉堂和諸元,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男人的小臂上,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

  而在那青黑色的皮膚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地……蠕動。

  它們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蟲子,密密麻麻,沿著血管的走向,不斷地向上攀爬,朝著心臟的方向匯聚。

  那景象,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杭玉堂驚駭地叫出聲。

  「蠱?」

  諸元猜測道。

  靳朝言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一下那人的手臂。

  「別碰。」

  安槐的聲音,及時響起,制止了他的動作。

  「這不是蠱。」

  她的目光,落在那不斷蠕動的皮膚上,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看死物般的漠然。

  她緩緩吐出三個字。

  「是屍藤。」

  「屍藤?」

  靳朝言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

  「以死人骨血澆灌,以怨氣滋養而生的一種邪物。」

  安槐淡淡地解釋道。

  「一旦被種入活人體內,便會以其精血為食,順著經脈,一路啃食,直至宿主五臟六腑被掏空,化作一具可供其驅使的行屍。」

  她的話,讓在場幾個大男人,齊齊打了個寒戰。

  他們突然想到,被吊死在月亮河邊的韋升榮,他的傷口裡,就有新鮮的柳芽。

  雖然和這有區別,但有異曲同工之感。

  「那……那還有救嗎?」

  杭玉堂忍不住問道。

  「救不了,或者說,其實他早就死了。」

  「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對。」

  木偶雖然已經四分五裂落在一旁,但風一吹,已經乾枯的藤蔓上,又抽出了新芽,長出了枝條。

  植物就是擁有如此頑強的再生修復能力。

  那些枝條再次像男人身上蔓延而去,一圈一圈的,纏上他的手腕,腳腕,身體。

  諸元奇道:「我還以為他們費了那麼大力氣布陣,是為了救這個人,難道不是嗎?」

  「誰說他們要救他?」安槐說:「花大代價要保住的,不一定要是心頭好。」

  安槐頓了頓。

  「也可能是一把稱手的刀。」

  一把刀?

  杭玉堂和諸元面面相覷,顯然沒跟上這位王妃清奇的腦迴路。

  畢竟人鬼殊途,安槐也沒指望他們能懂太多。

  看在靳朝言賣力的份上,有什麼不能解釋呢?

  「被屍藤徹底控制的人,叫做『屍偶』。」

  「不畏生死,不懼疼痛,沒有善惡之分,更不會背叛。」

  「他們只會無條件地,執行主人的任何命令。」

  「就像一個……完美的傀儡。」

  靳朝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皇宮的禁衛里,混進了這種東西。」

  「或者說,邊關的軍營里,出現了這樣的士兵。」

  「那會是怎樣一幅光景?」

  杭玉堂和諸元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樣的場景,根本不敢想!

  一個悍不畏死,絕對服從,甚至死了都能被重新操控的人……若是身居要職,出現在關鍵位置上,那是足以顛覆一切的災難。

  靳朝言緩緩道:「是太子。」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

  暗中培養屍藤傀儡,他想幹什麼?

  這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安槐倒是對這朝堂秘辛沒什麼概念,三百年的光陰,皇帝都換了好幾茬了。

  她眨了眨眼,露出了難得的,純粹的好奇。

  不懂就問。

  她看著靳朝言,問得十分坦然。

  「他已經是太子了,我聽大家說,地位穩固,東宮之位固若金湯。」

  「未來的皇帝,板上釘釘。」

  「為什麼還要搞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萬一被發現,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得不償失?」

  靳朝言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太子之位是穩固,不出意外,他確實是下一任君主。」

  「但父皇如今正值盛年,龍體康健。」

  一句話,點到為止。

  但安槐瞬間就懂了。

  這種戲碼民間也不少。

  老子活得太長,兒子等不及了。

  如果不出意外,太子還得再當幾十年的太子。

  等他成為皇帝的時候,他自己也成個老頭子了。

  所以,他等不及了。

  與其等一個不確定的未來,不如親手開創一個確定的現在。

  諸元在一旁撓了撓頭,提出了新的疑問:「那咱們現在……算是在查一樁案子,還是兩樁案子?」

  靳朝言想了想:「這並非兩個案子,而是一個計劃的兩面。」

  「屍藤可以將人變成行屍走肉,聽話是聽話,但終究是上不得台面的邪術。」

  「太子若想坐穩江山,朝堂之上,總不能朝堂上全是行屍走肉吧?」

  杭玉堂:「……」

  王爺,您這個冷笑話,有點驚悚。

  靳朝言繼續道:「那些舞女,用以拉攏、腐蝕、控制那些意志不堅的朝臣。」

  「而屍藤,專門用來對付那些拉攏不了,又不肯聽話的硬骨頭。」

  「雙管齊下,何愁大事不成?」

  一番話,說得眾人茅塞頓開。

  「只可惜,三年前,定是出了什麼岔子,這才讓整個計劃被迫擱淺,怨氣橫生,最終形成了這萬賢山莊的詭局。」

  「直到今天,被我們撞破。」

  真相大白。

  諸元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王爺,此事……干係重大,是否要如實稟告陛下?」

  靳朝言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稟。」

  「但不能全說。」

  「舞女骸骨之事,等有了進一步證據,定要上報。就說太子私德不修,豢養舞姬,意圖結交朝臣,不思進取。」

  「至於屍藤……傀儡……」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偶」,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怪力亂神,動搖國本。」

  「此事,不能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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