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人皮燈籠
周玉和劉承允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著這隻通體漆黑、不像凡鳥的怪禽,做出如此詭異的舉動。
忽然,九條像是品出了什麼滋味,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興奮的「啾」聲。
它不再盤旋,而是雙翅一振,如一支離弦的黑箭,貼著地面,朝著城南深處的巷弄飛去。
「跟上。」
安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人已經跟了上去,步履輕盈,衣袂在夜風中翻飛,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哎,白老闆,等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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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回過神來,拉著還在發愣的劉承允,兩人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這可苦了兩位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九條是給他們留了面子的,飛的不快。
但兩位公子哥平時的運動是在太少。
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約莫一炷香後,九條終於停了下來。
它落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上,收攏翅膀,歪著頭,看著下方一座緊閉的朱漆大門。
安槐三人也隨之停下腳步。
這是一座氣派的府邸,雖然不是官員之家,也財產頗豐。
周玉疑惑道:「莫非是你的心上人嫁到了這家?」
女子嫁人,多少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是很正常的。
如果祝瑤嫁了人,就算同在京城,不拋頭露面,劉承允一輩子見不著也是正常。
「不可能。」劉承允斷然說:「如果她還在京城,哪怕嫁了人,也不可能一家子連東西都不收拾就這麼不見了。嫁人又不是逃荒,至於如此嗎?」
雖然劉承允從心底牴觸祝瑤已經嫁人這件事情,但他說的也不無道理。
再說了,嫁人也是祝瑤一個人嫁。
也不至於一家三口一起嫁的一點兒影子都沒有吧?
九條在樹上不耐煩地叫了一聲,似乎在催促。
它撲棱著翅膀,越過高高的院牆,消失在了院落深處。
「白老闆,這……」
周玉看向安槐,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進去看看。」安槐言簡意賅。這種高門大院的牆,對她來說形同虛設。
「啊?」周玉和劉承允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抗拒。
周玉的臉色發青,結結巴巴地說:「白老闆,這……這大半夜的,翻人家的牆……不合適吧?再說了,裡面……裡面萬一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其實他不是怕裡面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是怕外面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覺得有點沒面子,不想承認。
但他確實有點害怕。
劉承允也怕,但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安槐掃了兩人一眼,那眼神清清淡淡,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心裡輕哼一聲。
瞧這倆沒出息的樣兒。
不過,收了錢的,總不好把客人嚇出個好歹。畢竟奇珍閣講究的是賓主盡歡,和氣生財。
「罷了。」安槐擺了擺手:「先等等。」
她仰頭看向院內,用一種極輕的聲音發出了幾個音節。
這是她與九條之間的溝通方式。
然後就是等。
夜,靜得可怕。
只有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久。
就在周玉快要忍不住想開口問點什麼的時候,一道黑影「嗖」地一下從牆頭躥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安槐的肩頭。
是九條回來了。
周玉和劉承允嚇得一哆嗦,定睛看去,只見九條的尖喙上,竟叼著一盞……花燈?
劉承允一下子認出來了。
這就是他那晚見到的花燈。
當時人多,燈多,他只是隨意一眼。
根本就沒有看清楚這花燈有什麼特別,但就是莫名覺得特別。
那是一盞走馬燈,六角宮燈的樣式。
外層的燈罩用的是一種極薄、泛著微黃光澤的皮紙。
燈沒有點亮,但借著月光,依稀能看見皮紙上用工筆細細描摹著一個美人。
那美人云鬢高聳,眉眼含情,朱唇輕啟,似笑非笑,竟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畫裡走出來一般。
然而,安槐在看清那花燈的瞬間,眸色驟然一沉。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寒意。
這東西,她認得。
三百年前,在亂葬崗那棵老槐樹下,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玩意兒」。
「阿遙!」
一聲悽厲的驚呼劃破了夜的寂靜。
幸虧周玉及時捂住了劉承允的嘴。
這大半夜在人家家門口,還敢這麼喊,怕沒人發現嗎?
劉承允死死地盯著那盞花燈,雙目赤紅,渾身顫抖。他伸出手,瘋了一般地想要去搶奪那盞燈。
「是阿遙!畫上的人是阿遙!」
他不會認錯的。那眉眼,那神情,甚至連嘴角那顆小小的痣,都和他的阿遙一模一樣!
「別碰!」
安槐的聲音冷得像冰,她身形一晃,輕巧地避開了劉承允的手。
劉承允撲了個空,踉蹌幾步,被周玉一把扶住。
他抬起頭,不解地望著安槐,眼中滿是痛苦和哀求:「白老闆,求求你,把它給我!那是阿遙,真的是她!」
「我說了,別碰。」
安槐重複了一遍,聲音里已經帶上了警告的意味。她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從九條嘴裡捏住花燈的提梁,將其舉到眼前。
燈籠在她指尖輕輕晃動,那畫上的美人也隨之搖曳,眼波流轉,仿佛活了過來。
「為什麼?」劉承允的聲音嘶啞:「這不就是一盞畫著她模樣的燈嗎?或許……或許是她留下的……為什麼我不能碰?」
周玉也覺得這位「白公子」有些小題大做,便在一旁勸道:「是啊,白老闆,或許這燈里有什麼線索呢?劉兄也是思念心切,您就……」
安槐沒有理會周玉,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薄如蟬翼的燈罩上。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因為它不是用紙糊的。」
她頓了頓,幽幽地吐出後半句。
「這是人皮。」
「人……皮?」
周玉的舌頭打了結,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劉承允臉上的血色則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周遭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悶得幾乎要炸開。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