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人皮貼臉
陳氏卻沒有追問,只是體貼地為他續上熱茶:「那夫君便喝口熱茶暖暖身子,這望江樓的點心也做得精緻,我讓他們上幾樣你愛吃的。」
她越是這般體恤,劉承允心中便越是愧疚難當,如萬蟻噬心。
他知道,自己對不住她。
……
一街之隔,奇珍閣二樓。
安槐同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糖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她面前沒有茶,只有一碗溫熱的羊乳,散發著淡淡的膻香。
紅蓮一襲紅衣,如一團跳動的火焰,俏生生地立在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對面的望江樓。
「主子,您就這麼看著?」紅蓮有些好奇:「不使些法術瞧瞧那劉夫人的根底?」
安槐將最後一口糖糕咽下,才開口:「不著急。」
紅蓮撇了撇嘴,她可沒什麼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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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起那雙嫵媚的鳳眼,仔細打量著對面的陳氏,片刻後,她「咦」了一聲,神情變得古怪起來。
「主子,這女人……」
「看出來了?」安槐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紅蓮的表情嚴肅起來,不複方才的嬌俏:「她身上,沒有活人的陽氣,但……也沒有死人的陰氣。倒像是……像一個被抽空了內里的精美人偶,只剩下一副空殼子在動。」
安槐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她的說法。
「可不是個空殼子麼。」她輕哼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還是個被人精心描畫過的空殼子。」
紅蓮一怔,還想再問,安槐卻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
「別出聲,風來了。」
話音剛落,房間裡毫無徵兆地起了一陣邪風!
這風來得極為詭異,明明窗外晴空萬里,街上行人的衣角都未曾飄動一下,奇珍閣這間屋子裡卻像是憑空鑽進來一條風龍。
桌上的帳本被吹得嘩嘩作響,燭台上的火苗被壓成一線,掙扎著熄滅。
掛在屋樑下的那盞人皮燈籠,此刻正劇烈地搖晃起來,燈面上那美人的畫像,在光影交錯間,仿佛活了過來,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窗外。
「啾!」
九條不知從何處飛了出來,落在安槐肩頭,對著那燈籠發出一聲警惕的鳴叫。
「無妨。」安槐安撫地摸了摸它的羽毛:「讓它去。」
那邪風仿佛聽懂了她的話,猛地捲起那盞人皮燈籠,「呼」地一下,衝破了窗戶的束縛!
燈籠在空中打著旋兒,徑直朝著對面望江樓的「風荷舉」雅間飛去!
……
望江樓內。
劉承允正坐立難安,忽然感覺臉上被什麼東西狠狠抽了一下。
「哎喲!」
他下意識地捂住臉,定睛一看,竟是一塊桌布兜頭蓋臉地罩了下來,遮住了他全部的視線。
「怎麼回事?起風了?」
雅間內早已亂作一團,桌上的杯盤碗碟被吹得叮噹作響,陳氏的驚呼聲也夾雜在風聲中。
劉承允手忙腳亂地扯下臉上的桌布,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魂飛魄散!
只見那盞他昨夜見過的人皮燈籠,此刻正不偏不倚地、嚴絲合縫地貼在他妻子陳氏的臉上!
那燈籠上的美人畫像,與陳氏的臉龐詭異地重合在一起,泛黃的人皮緊緊吸附著她嬌嫩的肌膚,畫中人含情的眼,正對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啊——!」
劉承允的理智「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也顧不上那東西是何等污穢,瘋了一樣衝上去,一把將燈籠從妻子臉上扯了下來。
入手處,一片冰涼滑膩,像是摸到了一條死蛇。
他看也不敢再看一眼,反手就將燈籠狠狠地摔在地上。
「妖孽!妖孽作祟!」
他渾身顫抖,語無倫次。
風,在燈籠落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雅間內一片狼藉,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
「夫君……我……我好怕……」
陳氏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地躲到劉承允身後,一雙美目里蓄滿了淚水,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劉承允看著地上那盞安靜躺著的人皮燈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陰魂不散!這東西當真是陰魂不散!
它找到了這裡,找到了他的夫人!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攫住了他。
他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了,目露凶光地朝著地上的燈籠走去:「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我今日便燒了你,看你再作怪!」
他要點了這妖物,一了百了!
「不要!」
就在火苗即將觸到燈籠的那一剎那,一隻柔軟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陳氏。
劉承允愕然回頭,不解地看著她:「夫人,你……」
陳氏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多了一絲異樣的清明。
她搖了搖頭,聲音發顫地說道:「夫君,不可。這東西……太邪門了。你沒感覺到嗎?方才那陣風,帶著刺骨的怨氣。若是貿然燒了它,怕是……怕是會惹上更了不得的東西。」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劉承允的怒火,卻也讓他心頭的恐懼更盛。
是啊,凡火如何能燒盡鬼神之物?
萬一激怒了它,後果不堪設想。
他頹然地放下手,看著妻子小心翼翼地彎下腰,似乎要去撿那盞燈籠。
「別碰!」他厲聲喝止。
陳氏被他嚇了一跳,停住了動作,怯生生地看著他。
「夫君,我只是想……」她目光重新落回燈籠上,眼神裡帶著一絲奇異的迷惘:「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燈籠上畫的女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劉承允的腦海中炸響。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妻子。
見過?她怎麼會見過阿遙?
一個深居簡出的婦人,如何會認識一個三年前就失蹤了的女子?
除非……難道阿瑤的失蹤,和她有關?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瘋長。
——妻子在上元節後的反常。
——阿遙的失蹤。
——這盞用人皮做的、畫著阿遙模樣的燈籠。
——燈籠詭異地飛來,貼在妻子的臉上。
——妻子說,她見過畫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