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半人半屍


  入夜,華燈初上。

  城西的「一品居」茶樓,此刻早已過了最熱鬧的時候,顯得有些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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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承允依約而來,他藉口與同僚有約,擺脫了妻子的糾纏,一顆心七上八下地上了二樓。

  推開天字號房的門,一股清冷的檀香撲面而來。

  安槐已經在了。

  「白老闆!」劉承允像是見到了親人,快步上前。

  「坐。」安槐抬了抬手:「別急,主角還沒登場。」

  劉承允忍不住問道:「白老闆,您……您是不是已經查到了什麼?那燈籠,還有我夫人……」

  「噓。」安槐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一邊的紅蓮。

  「給他一朵花。」

  紅蓮給了他一朵紅蓮花。

  也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的。

  「這是什麼?」劉承允不解接過。

  「拿著就行。

  劉承允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聽話地接了過來。

  「你先進去。」安槐指了指裡間的屏風:「待會兒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

  劉承允聽話點頭。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身後一堵牆似的。

  白寒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承允咽了口唾沫,認命地走進了裡間。

  安槐對白寒鐵吩咐道:「看好他,別讓他吵。」

  白寒鐵:「……」

  他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條麻繩和一塊抹布。

  劉承允:「???」

  救命!

  然而,在白寒鐵那砂鍋大的拳頭面前,他的一切抗議都顯得蒼白無力。很快,內室就傳來一陣微弱的嗚咽聲,然後徹底安靜了。

  安槐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給自己斟了杯茶,靜待好戲開場。

  ---

  戌時正,房門被準時敲響。

  「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纖弱的身影,正是陳氏。

  她今日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臉上施了薄粉,卻依舊掩不住那份蒼白和憔悴。她一個人來的,手裡,提著那盞畫著祝瑤的人皮燈籠。

  她走進房間,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安槐。

  「是你邀我來的?」

  她開口,聲音冷冽,不見半分白日的柔弱。

  安槐依然是那副少年公子的打扮。

  她不答,反問:「你是誰?」

  「呵。」陳氏發出一聲冷笑,將那盞人皮燈籠放在桌上:「你費盡心機把我引來,不就是已經猜到了嗎?」

  「我是猜到一些,但還不夠確定。」

  安槐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和那支被她別在發間的木簪上來回打量。

  「這髮簪上的氣息,和你身上的氣息,同出一源。」

  安槐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剝開她所有的偽裝。

  「你根本不是陳氏,你就是祝瑤。」

  最後幾個字,安槐說得斬釘截鐵。

  裡間屏風後,劉承允瞳孔地震,整個人都僵住了。

  祝……瑤?

  怎麼可能?

  陳氏,他的妻子,是祝瑤?

  可那明明是兩個人啊。

  他的阿瑤長什麼樣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想要衝出去問個究竟。

  然而,白寒鐵的手像鐵鉗一樣按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動彈不得分毫。

  還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陳氏在聽到安槐的話後,先是一愣,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和解脫。

  「不錯。」她坦然承認:「我就是祝瑤。」

  「轟——!」

  劉承允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是她!真的是她!阿遙沒死!她……她變成了陳氏,嫁給了自己!

  巨大的狂喜和荒謬感席捲而來,他差點暈過去。

  安槐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她繞著祝瑤走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兒。

  「你倒還挺坦白。」

  「有什麼好不坦白的?」祝瑤渾不在意:「反正這張皮用了三年,也要換了。我能感覺到夫君這幾日有些不對勁,估計是我身上的死

  氣快要遮不住了。」

  祝瑤說著,忽然抬起手,用一方絲帕,在自己那張清秀溫婉的臉頰上,輕輕一抹。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空氣都凝固了。

  那張光潔的臉皮,竟然像是畫紙一樣,被她從臉上硬生生抹了下來!

  不,不是抹,是撕!

  她竟是將自己臉上那層皮,撕下來一半!

  「刺啦——」一聲輕響。

  半張人皮面具垂落下來,露出了面具之下,已然腐爛、長出屍斑的血肉!

  一股濃郁的屍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嘔……」

  裡間的劉承允,隔著屏風看到這恐怖絕倫的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兩眼一翻,差點就這麼昏死過去。

  幸虧白寒鐵眼疾手快,死死地捂著他的嘴,另一隻手提著他的後領,才沒讓他癱軟在地。

  而外面的祝瑤,卻仿佛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她懶得再裝了。

  她就頂著那半張腐爛、半張清秀的臉,在安槐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眼神漠然地看著安槐。

  「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

  雅間之內,屍臭與檀香詭異地交纏,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奇特氣味。

  一股奇異的力量,將房間包裹起來,無論聲音還是味道,都擴散不出去。

  外面的人,沒有絲毫察覺。

  安槐對祝瑤一半清秀溫婉、一半腐肉橫生的臉,完全無感。

  「我沒想怎麼樣。」安槐說:「不過是受人所託,來問一個真相。」

  「受誰所託?」祝瑤的警惕心瞬間提到了頂點。

  「現在不能告訴你。」安槐呷了口茶:「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滿意了,我再為你解答。」

  祝瑤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冷笑,像是夜梟啼鳴。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她扯了扯嘴角,那半張完好的人皮也隨之扭曲,顯得分外可怖:「你以為你是誰?管天管地,還要管我這孤魂野鬼的閒事?」

  安槐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淡,看的祝瑤心裡發毛。

  半晌,安槐終於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你要是不說。」安槐頓了頓:「我就掐死劉承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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