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銀杏樹妖
安槐微笑。
只見那少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好奇寶寶,在各個賭桌前穿梭。
奇怪的是,在這人擠人、擦肩接踵的賭場裡,那些平日裡脾氣暴躁、動輒推搡的賭徒,在少年經過時,竟都本能地往旁邊讓了讓。
少年一路溜溜達達,最後似乎被羅文宣那張桌子上的動靜吸引了,地擠了過去。
就在少年站到羅文宣身側的那一瞬間,安槐的眼睛亮了。
在她的特殊視野里,那少年周身散發著一層淡淡的、柔和的瑩綠色光暈。
當他靠近羅文宣時,羅文宣身上那層黏糊糊、黑漆漆的霉氣,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生生被逼退了三寸,露出了羅文宣原本有些發灰的頭頂。
「有意思。」安槐低笑出聲,眼中滿是興致。
靳朝言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低頭問道:「那少年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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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古怪,是造化。」安槐說:「殿下,咱們今日的運氣,可真是好到家了。」
「怎麼說?」
「你看這小公子,能看出什麼?」
「看出了她是女子。」靳朝言沉聲道:「身無內力,腳步虛浮,並無武功在身。除此之外,別無異樣。」
「那是因為你只有一雙凡胎肉眼。」安槐湊近了他一步,壓低聲音,吐氣如蘭:「那可不是人。」
靳朝言神色一凜,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作為一個在戰場上殺出來的活閻王,他見過無數陰謀詭異,也見識過安槐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但聽到「不是人」這三個字,依然讓他的太陽穴狂跳了兩下。
在這人聲鼎沸、陽氣沖天的賭場裡,居然堂而皇之地走進來一個「非人」的東西?
「莫慌。」安槐瞧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不是那些髒東西。」
「那是什麼?」靳朝言收斂了殺意,低聲問。
「是一棵樹。」安槐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是一棵修行得道的銀杏樹妖。看她的化形,雖然看著像個二八年華的姑娘,但銀杏一族壽命極長,動輒成千上萬年。她這個歲數,也就是個人類的小娃娃罷了。」
跟在兩人身後的黎四和黎五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們再看的看,雖然看不出這女扮男裝的少年跟樹有什麼關係,但都選擇相信安槐。
黎四向來是個嘴碎的,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小聲嘀咕道:「這麼長壽的樹妖?主子,要是咱們把她抓回去,切片熬了湯喝,是不是也能長命百歲?」
安槐聽到這話,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斜了黎四一眼。
那一眼,涼颼颼的,看得黎四脖子一縮,乾笑兩聲往後退去。
「說什麼瘋話?」安槐無語:「你當她是人參精呢?銀杏是淨化型的木妖,自帶清心靈氣,可驅散夢魘和邪氣。」
「這是天生地長的靈物,要是被誰害了,要遭天譴的。」
黎四訕笑,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瞎說的,就隨便說說。」
「不過,有一點你說的不錯。」安槐說:「只要你哄得她高興,跟她同桌吃一頓飯,或者不經意間摸摸她的手。再或者,她跟你說兩句好話,普通人都能無病無災地多活上幾年。」
所以羅文宣的那點霉運碰見她,簡直不夠看。
幾人說話間,骰寶桌那邊突然爆發出一聲平地驚雷般的歡呼。
「開了!開了!大!真的是大!」
「天爺啊!羅文宣贏了!他居然又贏了!」
賭徒們歇斯底里地叫喊著。
只見賭桌前,羅文宣不敢置信地看著莊家面前的骰子,整個人先是愣了三秒,隨即像瘋了一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瘋狂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贏了!老子贏了!老子就知道,老子的運氣沒走!再來!給老子繼續!」
二樓的錢百手一拍大腿,激動的差點從圍欄上翻下來。
贏了!這活祖宗可算贏了一把!
贏得好!
但他們高興的太早了。
銀杏小妖對這種喧鬧的賭局沒有太大的耐心。
她站在一旁,瞧著羅文宣那副癲狂的模樣,似乎覺得有些無趣,微微皺了皺秀氣的眉頭,轉身就往一旁走了。
她這一走,那股瑩綠色的靈氣自然也跟著離去了。
幾乎是瞬間,羅文宣頭頂被壓制下去的黑色霉氣,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反彈了回來,甚至比剛才還要濃郁了幾分,隱隱透著一股死氣。
「買定離手!開!一、二、三,六點小!」
莊家的聲音清脆。
羅文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怎麼可能……怎麼又是小?老子明明壓得大!」
他紅著眼尖叫,雙手顫抖著去掏懷裡的銀票:「再來!老子不信這個邪!」
「看吧。」安槐雙手抄在袖子裡,慢悠悠地往前走:「福氣一走,他就現了原形,嘖嘖嘖。」
於是靳朝言眼睜睜的看著安槐看似隨意的走到了銀杏樹身邊。
此時,那青衫少年正站在牌九桌旁,好奇地看著兩個賭徒因為一張牌爭得面紅耳赤。她看得津津有味,兩隻手揣在寬大的袖子裡,袖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安槐不著痕跡地朝她走了過去。
長樂坊內擁擠不堪,人來人往,擦肩接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安槐的身形極快,也極輕。
在與那少年錯身而過的剎那,她的肩膀輕輕在少年肩頭撞了一下。
少年沒什麼感覺。
而此時,已經走回羅文宣身側的安槐,緩緩將手從袖子裡拿了出來。
她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三顆金燦燦的小果子。
那果子不過指甲蓋大小,圓潤飽滿,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溫熱的清香。
「主子,您這是……」一旁的黎四看得目瞪口呆,這偷東西的手段,簡直比街上的佛手還要溜索。
「噓。」安槐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從小樹妖身上偷得白果。」
她走到羅文宣身後。
此時的羅文宣已經輸得渾身發抖。
安槐狀似無意地在羅文宣肩膀上拍了一下。
「兄台,我看你印堂發暗,這把,不如壓小試試?」安槐清冷的聲音在羅文宣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