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戰場如食堂
紅蓮拉開了營帳的門帘。
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閃了進來,快如閃電。
九條穩穩地落在安槐面前的行軍桌案上,昂首挺胸。
它腿上綁著一個的竹管。
安槐將竹管解了下來,拔掉塞子,從裡面倒出一卷小小的紙條。
九條完成任務,立刻伸長了脖子,用鳥喙輕輕碰了碰安槐的手指,一副「快誇我,快給我獎勵」的模樣。
安槐屈指彈了它一個腦瓜崩,九條不滿地「啾」了一聲,卻也不躲。
紙條在桌案上緩緩展開。
那並非什麼密信,而是一張地圖。
正是北境的地形圖。
大地圖不詳細,只標了個大概都方位和山川河流。
在東北角,靠近蠻族王庭與北涼關之間的一片崎嶇山脈中,有一個地方被硃砂紅筆重重地圈了起來,旁邊還畫了一個古怪的、像是眼睛一樣的符號。
這應該就是這地圖的目的了。
安槐捏了捏地圖,就知道這是周鬼眼送來的。
他等著謝無衣走的早,方向也差不多,這會兒不知道在什麼位置。
「這是何意?」紅蓮不解地問。
安槐也盯著那個符號,若有所思。
這地方,名為「葬龍谷」。
傳聞上古時期有真龍隕落於此,因而得名。
地勢險惡,瘴氣瀰漫,是連最老練的獵戶和採藥人都不會踏足的絕地。
師父特意讓九條不遠千里送來這張圖,又在這裡做了標記,絕非無的放矢。
「我也不知,但應該是讓我去看看吧。」安槐說。
她信她師父。
安槐算了算距離。
這葬龍谷,位於大軍行進路線的側翼,距離前線主戰場北涼關,不過兩百餘里。若是以她的腳程,脫離大軍,來回一趟倒是不用多久。
不過馬上就到邊境了,暫時不行。
至少要看看局勢,確定暫時無礙才行。
「此事不必聲張。」安槐對紅蓮和白寒鐵吩咐道:「待到了前線,我自有計較。」
「是。」兩人齊聲應下。
***
大軍繼續向北。
越是靠近北涼關,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便越是濃重。
沿途開始出現被蠻族游騎劫掠焚毀的村莊,斷壁殘垣,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無辜百姓的屍骨。
軍中將士的臉色愈發凝重,每個人眼中都燃著怒火。
三日後,玄甲軍的黑色大纛,終於出現在了北涼關的地平線上。
這座屹立於大燕北境數百年的雄關,此刻已是滿目瘡痍。
城牆上,箭孔密布,石塊崩裂,處處是火燒煙燻的黑色痕跡。城頭上的「燕」字大旗雖然依舊飄揚,卻已破損不堪。
關門大開,北涼關守將帶著一眾殘兵出城迎接。
為首的將軍盔甲上滿是血污,一條胳膊用布條吊在胸前,臉色蒼白如紙,但脊樑卻挺得筆直。
「末將李朔,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您……您終於來了!」
一眾將士,看到靳朝言龍旗的那一刻,許多人當場就紅了眼眶,手中兵器「噹啷」落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他們守得太苦了。
靳朝言翻身下馬,親自扶起李朔,聲音沉穩如山:「李將軍辛苦了,北涼關,守得好。」
沒有過多的寒暄,沒有無謂的客套。
靳朝言踏入關內的那一刻,整個北涼關仿佛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他甚至沒有先回為他準備的將軍府,而是直接登上了城樓。
「傳我將令!」
靳朝言站在城樓之上,俯瞰著下方蠻族連綿不絕的營帳,聲音如金石相擊,傳遍四方。
「命,神機營即刻接管城防,將所有床弩、投石車重新部署到東、西兩面城牆!」
「命,羽林衛接替城樓守軍,三班輪換,弓箭手不間斷拋射,壓制敵軍前沿!」
「命,後勤營立刻清點傷員,救治重傷,安撫輕傷,同時開倉放糧,讓所有將士飽餐一頓!」
「命,工兵營連夜修補城牆破損之處,加固城門!」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原本有些混亂和頹喪的北涼關守軍,迅速被整合、調動起來。
靳朝言就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在踏上戰場的一瞬間,便開始高效運轉。
所有精疲力盡的人,看著城樓上那個身披玄甲、面帶傷疤、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帝王,仿佛看見了希望。
這股氣勢,這種威嚴,是那些在京城錦衣玉食的皇子們,永遠也學不來的。
安槐就跟在他的身後,像個影子。
她對排兵布陣一竅不通,也不感興趣。
她只是保護靳朝言。
而且,她有點興奮。
安槐是靠無數冤魂野鬼煞氣凝結而生。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戰場,有更多新鮮死亡的屍體呢。
心底蠢蠢欲動,簡直壓制不住。
安槐抱著手臂,靠在城樓的牆垛上,目光越過靳朝言,投向了城外。
蠻族的大營如同一頭巨大的褐色怪獸,匍匐在地平線上,旌旗如林,一眼望不到頭。
無數的蠻族士兵在營地間穿梭,磨刀霍霍,叫囂聲、戰鼓聲,隔著數里之遙,依舊清晰可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氣和殺氣。
讓人垂涎。
***
蠻族的攻勢,在新帝抵達的第二天,便如狂風驟雨般展開。
「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聲中,無數蠻族士兵扛著簡陋的雲梯,如同潮水般向北涼關湧來。
他們的身後,是數十架巨大的投石車,呼嘯的巨石越過天空,帶著死亡的陰影,狠狠砸在城牆之上。
「轟!」
一塊巨石正中城樓一角,磚石四濺,整座城樓都為之劇烈一晃。
「放箭!」
城樓上,守軍將領聲嘶力竭地怒吼。
箭矢如蝗,鋪天蓋地地射向城下,沖在最前面的蠻族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後面的人卻悍不畏死,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沖。
鮮血,很快染紅了城牆下的土地。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從城下傳來。
只見蠻族陣中,一個身高近丈、體壯如牛的巨漢,扛著一根巨大的攻城錘,一步一步地向城門走來。
他每走一步,大地都仿佛在顫抖。
尋常的箭矢射在他身上,竟如同搔癢一般,被他古銅色的皮膚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