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丟了臉
「阿魅,阿形,你們兩個怎麼才到?」
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如同金石相擊,帶著一股冷硬的質感。他身材高瘦,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背上負著一長一短兩把刀,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身邊的另一人,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那人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灰袍之下,看不清面容,身形也模糊不清,仿佛一團隨時會散開的影子,給人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
「阿刃,阿影。」妖媚女子「阿魅」看到來人,鬆了口氣:「你們可算來了。我們被困住了,這霧有古怪!」
被稱為「阿刃」的黑衣刀客皺眉道:「我們也是,進來之後就一直在找你們,這地方像個沒有出口的迷宮。」
四人,正是蠻族派來潛入北涼關,執行暗殺與擾亂任務的頂尖術師小隊。
「阿形」負責模仿與偽裝。
「阿魅」擅長魅惑與精神控制。
「阿刃」是純粹的武力擔當,刀法卓絕。
而那最神秘的「阿影」,則精通隱匿與暗殺之術。
四人各有所長,配合無間,本以為這次任務手到擒來,卻沒想到一開場就折了戟。
「阿形」將方才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安槐是如何識破他的偽裝,以及那詭異的「變身」失敗。
「你說……你碰了他,結果卻變成了一個女人的模樣?」一直沉默的「阿影」,從灰袍下發出了沙啞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千真萬確!」
四人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一個女人,偽裝成男人,在軍中擔任要職,還擁有如此詭異莫測的手段……
「不管她是誰。」冷硬的「阿刃」打破了沉默:「先想辦法從這裡出去。阿影,你看得出這是什麼陣法嗎?」
灰袍下的「阿影」緩緩搖頭:「不是陣法……更像是……一個獨立的空間。我們,好像被關進什麼東西里了。」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濃霧的盡頭,天與地的交界處,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道淡淡的、仿佛用墨筆勾勒出的邊框。
那是一幅畫的邊框。
他們,正在一幅畫裡。
而在另一邊。
是一座高塔。
這是九十九層的紅蓮塔。
形魅刃影四人,面色凝重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塔。
那塔身不知是何種材質,暗紅的顏色仿佛浸透了乾涸的血,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不祥的詭異。
詭異的是,當他們凝視那座高塔時,一個念頭竟不約而同地在四人心中浮現——
只要爬上塔頂,便能得償所願。
無論是毀掉的容貌,失去的榮耀,還是心中最深的執念,一切的一切,都能在塔頂找到答案和補償。
這念頭來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理所當然。
「好厲害的幻術。」
曲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竟然能直接將念頭植入我等識海。」
她是玩弄人心的行家,此刻卻成了被玩弄的對象,這讓她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屈辱感。
「大燕的術師,何時有了這等鬼神莫測的手段?」
周刃手按刀柄,周身氣息冷冽如冰,「這塔,實在邪門。」
「雲影,你看得出這是什麼路數嗎?」
唐形捂著自己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聲音嘶啞地問。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登上塔頂,因為那個聲音告訴他,塔頂有能讓他恢復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完美的臉。
那團模糊的影子——雲影,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乾澀:「非陣,非術,更像是……心生之物。此塔由心念所化,真實不虛,卻又虛無縹緲。入塔者,見己心。」
「見己心?」何刃冷笑一聲:「我心如刀,有何可見?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他雖這麼說,卻並未輕舉妄動。
四人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頂尖人物,越是詭異的境地,越是沉得住氣。
曲魅環顧四周:「我想去看看。」
何刃沉吟片刻,做出了決斷:「我與雲影在此接應。唐形,曲魅,你們二人先進去探路。記住,無論在裡面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守住本心。若有不對,立刻退出來。」
唐形和曲魅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藝高人膽大,縱橫北境多年,什麼樣的險境沒闖過?
一座塔而已,還能吃了他們不成?
二人不再猶豫,並肩朝著那座散發著無盡誘惑的紅蓮塔走去。
塔門虛掩著,門內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巨獸張開的嘴。
唐形和曲魅一腳踏入,身形便瞬間被那黑暗吞噬。
然而,他們自己卻毫無察覺。
在他們踏入塔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便已天翻地覆。
他們以為是並肩而行,實則塔中有萬千世界,哪怕是同時進入的兩個人,也會被分流到各自的因果之路,見識獨屬於自己的「真實」。
***
唐形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與畫外那死寂的北涼關不同,這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派盛世繁華的景象。
但他卻無心欣賞。
因為,街上所有的人,都沒有臉。
無論是錦衣華服的公子,還是沿街叫賣的小販,他們的脖子上頂著的,都只是一團模糊的、沒有任何五官的肉塊。
這詭異的景象讓唐形心頭一寒,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入手處,同樣是一片光滑,什麼都沒有。
「我的臉!我的臉呢?」
他驚恐地低吼,聲音卻無法發出,只能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想起了安槐那把劃破他偽裝的匕首,想起那張血肉模糊的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是一個「形」,一個以變化萬千為傲的術師,臉,就是他的一切。
沒有了臉,他什麼都不是!
就在他驚惶失措之時,前方一個掛著「千面閣」牌匾的店鋪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踉蹌著沖了進去,只見店鋪的四壁貨架上,竟掛著一張張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男女老少,喜怒哀樂,應有盡有。
一個同樣沒有五官的掌柜,正慢悠悠地擦拭著一張哭泣的美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