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魂魄離體
安槐沒答應。
「不行。」
靳朝言的眉心瞬間蹙起:「為何?」
「第一,邊關不能無人,我速度快,若是無事,我一日就能往返,你若是一起,就算快馬加鞭,也要三五日。」
「第二,那等凶地,陰煞之氣盤踞千年,早已自成一界。有些地方,活人進不去,我卻能進。」
「第三,你看,如果你去了,我還要照顧你。」
三條理由,條條在理,句句扎心。
靳朝言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靠在虎皮大椅上,周身那股剛剛平復下去的戾氣,似乎又有了一絲翻湧的跡象。
不是因為煞氣攻心,而是純粹的……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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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無力感包裹了他。
安槐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再次俯身,湊到他面前。
「怎麼?還鬧起脾氣了?」
有種哄小嬌妻的感覺。
靳朝言別過臉,冷哼一聲,不去看她。
「哎。」安槐強行把他的臉扳了回來,逼他與自己對視。
「靳朝言,你可是皇帝,你本事大著呢,但誰也不是萬能的。咱們所學不同,自然會的不一樣。」
「你看,管理國事,我也不會啊。」
「我還沒有有權有勢的娘家,你會嫌棄我嗎?」
「怎麼會?」靳朝言脫口而出。
「這不就是了。」安槐說:「你是三皇子的時候,和我成親,就是我高攀了。你現在是皇帝,我……」
安槐的嘴被靳朝言堵住了。
安槐心裡洋洋得意。
這叫什麼,這就叫,威脅你一個愛你的人,刀子要架子自己的脖子上。
她以前確實是不諳世事,但三石坡三百年,白天晚上都閒來無事,挺那些來來去去的鬼聊八卦,吐糟生前愛恨情仇,閒話各種,真是足不出戶,走遍人間套路。
過了好一會兒,安槐這才抽空說:「此事就這麼定了。我速去速回,快則一日,慢則兩日,必會回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算是妥協了。
「萬事小心。」他沉聲道:「若遇兇險,不可力敵,即刻退回,不要戀戰。」
「知道了。」
安槐應得爽快,隨即揚聲朝帳外喊道:「紅蓮,白寒鐵。」
帳簾掀開,兩人進來。
「主子。」
安槐的目光掃過二人。
「我要離開一兩日。在此期間,你們兩個的任務只有一個。」
「護好陛下。若有麻煩,立刻傳訊於我,我即刻便回。」
「是。」
安槐交代完畢,再不拖沓。
說走就走。
北涼關向北三百里。
地勢愈發荒涼,人跡罕至,連飛鳥都繞道而行。
安槐的身形快如鬼魅,在嶙峋的怪石與枯敗的林木間穿行,腳不沾地,如一道流光。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地圖上那片被硃砂圈出的紅色區域,便已遙遙在望。
她停下腳步,立在一處山崗之上,朝前望去。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峽谷。
谷口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張開著深淵般的巨口,無聲地吞吐著灰白色的霧氣。
安槐甚至能「看」到,無數細碎、扭曲、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魂魄碎片,在那灰白的霧氣中沉浮、尖嘯,卻又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禁錮著,無法逃離。
龍血浸染,龍怨不散。
周鬼眼讓她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安槐深吸了一口氣。
一咬牙,一跺腳,沒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死霧之中。
一入谷中,那股陰寒刺骨的威壓更是濃重了數倍。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白骨。
有人形的,有獸形的,骨架龐大,奇形怪狀。
更多的,是已經碎裂成片的骨渣,與黑色的泥土混雜在一起,鋪滿了整個谷底。
有些白骨已經徹底石化,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風霜。
而有些,骨上還掛著腐爛的皮肉,散發著新鮮的惡臭,看樣子死去不過數日。
詭異的是,如此多的屍骨,此地卻連一隻食腐的禿鷲、一隻鑽骨的屍蟲都看不到。
死寂。
一種純粹的、絕對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死寂。
安槐面無表情,一步步朝深處走去。
她的體質特殊,這些陰煞怨氣對她而言,非但無害,反而如同泡在溫泉中一般,讓她感覺周身舒泰。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一種異樣的感覺漸漸浮現。
起初,只是覺得身體有些輕飄飄的,像是喝醉了酒,踩在棉花上。
安槐並未在意,只當是谷中瘴氣所致。
可又往前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種感覺愈發強烈。
她開始覺得,自己的神魂與這具肉身之間,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剝離感。
魂是魂,體是體,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試圖將她的魂魄從軀殼裡硬生生拽出去。
安槐心中警鈴大作,當機立斷,轉身便要退出谷外。
然而,晚了。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安槐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世界仿佛都在瞬間天旋地轉。
失重感傳來,周圍的景物瞬間變得清晰而又遙遠。
她飄了起來。
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安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的一聲摔在一堆白骨之上,再無聲息。
安槐:「……」
她飄在半空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這麼簡單粗暴地被踢出來了?
她嘗試著想重新回到身體裡。
然而,當她的魂體觸碰到肉身的一瞬間,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傳來,仿佛兩塊同極的磁石,無論如何也無法靠近。
她被彈開了。
再試。
再次被彈開。
安槐懸浮在自己的身體上方三尺處,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做「咫尺天涯」。
這就很尷尬了。
安槐鬱悶了。
「好你個周鬼眼!」
安槐的魂體氣得一陣模糊,在半空中飄來飄去,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無頭蒼蠅。
「你個老不死的,讓我來這麼個鬼地方,出的什麼餿主意!你倒是提前說一聲,這裡不歡迎活物,只歡迎裸奔的魂啊!」
「現在怎麼辦?這裡連個活物都沒有,想找個人把身體扛回去都不行。」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山谷破口大罵,然而除了回音,沒有任何回應。
在這個地方,真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罵也罵了,氣也氣了,問題還得解決。
鬱悶歸鬱悶,路還是要走。
師父讓她來,總不能半途而廢。
安槐看了眼用了一陣子,用的很滿意的身體。
「你先躺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罷,她再不猶豫,魂體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谷更深處疾速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