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雷霆九條
百里蜃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絕望。
他算盡天機,自以為掌控一切,卻沒算到,自己看上的女人,會是這樣一個不按常理出牌、殺伐果斷到極致的煞神。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已經在這一刀的鋒芒下開始寸寸崩解。
然而——
就在那柄魂火短刃距離百里蜃的頭頂僅有分毫之差,連他的頭髮都已被鋒芒削斷的瞬間。
安槐的動作,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難以言喻的、突如其來的空洞感,毫無預兆地從她魂魄的最深處炸開!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虛弱。
而是一種……缺失。
仿佛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刀,硬生生地從她的心臟上,剜走了一塊。
空落落的。
一種巨大的、茫然的、發自靈魂本源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這種感覺……
三百年來,從未有過。
「噗——」
安槐身形一晃,凝聚在指尖的魂火短刃瞬間潰散,化作點點綠光消失在空氣中。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可那股仿佛連魂魄都要被抽空的虛無感,卻是如此真實,如此強烈!
怎麼回事?
安槐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迷茫與慌亂。
而她面前,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的百里蜃,先是一愣,隨即,他看到了安槐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脆弱。
他笑了。
笑得無比暢快,無比得意。
百里蜃的笑聲在殿內迴蕩,癲狂而刺耳,像是刮過骨頭的鈍刀。
他看著安槐臉上的迷茫與脆弱,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張開來,品嘗著一種極致的、扭曲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哈!安槐!看來,老天都在幫我!」
這真是天賜良機!
他甚至不必再費心去思考如何破解她的魂火,如何對付這個殺伐果斷的煞神。
她自己出了問題!
百里蜃眼中貪婪與怨毒交織,再不遲疑。
他強忍著後背魂火灼燒的劇痛,將體內殘存的怨力催動到極致。
「萬鬼聽令,噬了她!」
一聲令下,那扇巨大的白骨鬼門中,無數惡鬼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群,發了瘋似的,不再理會白寒鐵和紅蓮的阻攔,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鋪天蓋地朝著僵立在原地的安槐涌去!
「主子!」
「主子小心!」
紅蓮與白寒鐵駭得魂飛魄散。
他們看得分明,安槐的狀態不對!
那是一種……魂魄不穩,即將潰散的徵兆!
白寒鐵怒吼一聲,三丈高的身軀猛地一跺腳,堅硬的青石地面被他踩出一個巨大的蛛網狀深坑。
他放棄了與那些小鬼的纏鬥,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試圖擋在安槐身前,為她築起一道血肉長城。
紅蓮更是心急如焚,她雙生魂體瞬間合一,手中紅綾暴漲百丈,如同一條翻江倒海的血色蛟龍,卷向那鬼氣洪流,試圖將其截斷。
然而,百里蜃這一次是拼了命的。
他將鬼門的力量催發到了極致,那些惡鬼的數量和凶戾程度,遠非剛才可比。
「螳臂當車!」
百里蜃獰笑一聲,單手凌空一壓。
「轟!」
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力量轟然砸下。
白寒鐵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前沖之勢戛然而止,竟被硬生生壓得單膝跪地,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紅蓮的血色長綾也被無窮無盡的鬼手死死抓住,黑氣繚繞,靈光飛速黯淡,被一點點地拖拽向鬼門深處!
他們二人,聯手之下,竟連百里蜃一招都擋不住!
眼看那黑色的鬼潮就要將安槐徹底淹沒、撕碎、吞噬。
百里蜃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券在握的殘忍笑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啾——!」
一聲尖銳高亢、仿佛能刺破天穹的鳴叫,毫無徵兆地從大殿上方炸響!
那聲音穿金裂石,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上威嚴,竟讓那洶湧的鬼潮為之一滯!
所有惡鬼,包括百里蜃,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大殿穹頂,不知何時破開一個大洞。
月光如洗,傾瀉而下。
一道漆黑的影子,在那片清冷的月光中,如同一道倒劈而下的黑色閃電,快得不可思議!
它的目標,正是得意忘形的百里蜃!
「什麼東西?」
百里蜃瞳孔驟縮,那黑影的速度太快,快到他只來得及在胸前倉促布下一道黑氣護盾。
「砰——!」
一聲沉悶如攻城錘撞上城門的巨響。
那道黑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百里蜃的胸口。
他那倉促布下的護盾,在那黑影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瞬間被撕裂。
緊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
「噗!」
百里蜃如遭雷擊,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沿途撞碎了數根殘存的樑柱,最後重重地摔在十幾丈外的瓦礫堆里,激起一片煙塵。
他張口噴出一道逆血,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胸骨更是斷了好幾根。
這一下,比剛才安槐那一記手刀帶來的傷勢,還要重得多!
變故突生,鬼潮失去了主人的操控,瞬間變得混亂起來。
壓力驟減的白寒鐵和紅蓮趁機掙脫束縛,飛速退回到安槐身邊,一左一右,神色警惕地護著她。
安槐那因魂魄空虛而渙散的眼神,此刻也終於重新聚焦。
她抬起頭,看向那懸停在半空中的黑影,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了些許。
「九條……」
九條真是一隻乖鳥。
九條衝著安槐發出一聲親昵的低鳴,像是在安撫她。
隨即,它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
隨著這個動作,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九條的身旁。
「師父?」
來人,正是周鬼眼。
周鬼眼的目光,淡漠地掃過那片狼藉的戰場,最後落在了從廢墟中掙扎著爬起來的百里蜃身上。
百里蜃此刻的模樣悽慘到了極點,衣服破破爛爛,混著血污與塵土,披頭散髮,嘴角掛著血沫。
他死死盯著周鬼眼,眼中先是驚疑,隨即化作了徹骨的駭然。
「周……周鬼眼?你怎麼會在這裡?!」